黄大夫开口叮嘱:“打盆清水来,把身上旧药粉擦拭干净,我再给你换上特制药膏。好生养护,至多半月便能痊愈,只是难免会落下疤痕。”
他心中着实赞许黑娃,少年年纪轻轻,胆识与韧劲却远超常人。
黑娃坦然摇头:“我一介男子,身上留几道疤不算什么,劳烦黄大夫了。”
于他而言,田间山野长大的汉子,谁身上没有几道伤疤?这般深的抓痕,不留疤才是怪事,他半点也不介意。
“我去打水。”陈家旺应声便要起身。
一旁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连忙抬手拦住他:“你且坐着,这点活计,我让下人去便是。”
说罢,她转身走入偏屋,片刻后,一名小丫鬟端着半盆清水走入房中,老婆婆紧随其后,手中拿着干净的白纱布。
陈家旺心中了然,这位定是黄大夫的夫人。这是他头一回见黄夫人,果是京城出身的气度,与寻常乡野妇人截然不同。
虽已年过五旬,肌肤依旧细腻光洁,眼角仅有几缕淡淡的鱼尾细纹。若非鬓间些许白发,行走在外,根本看不出真实年岁。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母亲,明明才四十有余,比黄夫人还小上几岁,模样却沧桑许多。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庄户人家终日面朝黄土、风吹日晒,劳碌半生,又怎能与这般养尊处优、修身养性的贵妇人相比。
这一刻,他心底暗下决心,绝不让自己的儿女一辈子困于田地,再受这份风霜劳苦之苦。
另一边,黄大夫虽上了年纪,动作却利落娴熟。不多时,便仔细擦净了黑娃周身的旧药,一层层涂上自家秘制的新药膏。
药膏触到破皮的伤口,刺痛刺骨,黑娃疼得眉眼紧蹙、牙根发酸,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黄大夫看在眼里,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小子,能忍常人难忍之痛,是条硬汉子。”
伤口大大小小十余道,不少地方皮肉翻卷,看着便触目惊心,寻常人早已疼得哀嚎不止,黑娃却自始至终咬牙硬扛,着实难得。
黑娃强忍钻心痛感,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老先生过奖了。”
他疼得浑身发紧,心底早已酸涩难耐,可少年的自尊不允许他示弱。
他心里清楚,纵使喊疼叫苦,也分毫缓解不了痛楚,徒惹人笑话罢了。
待将几处最深、最重的伤口仔细包扎妥当,黄大夫轻声嘱咐道:“无妨了。这药膏你带回去,每日早晚各涂一次,伤口万万不可沾水,否则极易发炎、延缓愈合。至于疤痕,我近来正在研制祛疤膏药,待研制成功,便送你一瓶。眼下只能先这般静养。”
黑娃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黄大夫。”
男人身上有几道疤虽算不得啥,可若是能消去自然最好。
他心底暗自思忖,可不想将来新婚之夜,吓到自家媳妇。
黄大夫神色温和:“凭我和你们东家的交情,一瓶去疤膏算不得什么。只是切记,近来切莫拎重物,免得牵动伤口,拖慢愈合的速度。”
陈家旺微微一笑:“黄大夫,这药膏多少钱,我付您。”
黄大夫摆了摆手:“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就不必给了。天色不早,你们赶紧回去歇息吧。”
陈家旺还想再推辞几句,奈何黄大夫执意不肯收。他只好作罢,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到大年初二,备上厚礼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