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登场:EarlyQueenMove(三十三)
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吧?
不管表现得有多麽轻松写意,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客。见到这边热闹,停步下来看了一会,然後热闹结束,就离开……好像真的能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实也是在某些只剩浮光掠影的,凑不成片的一点点痕迹里,问过这样的话的:
“——就没有花一秒钟想到我吗?”
哪怕一秒钟——哪怕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在世界被短暂屏蔽的那一片刻,黑暗的底色里有没有出现过我的模样?
如果最近的枪才最趁手——
赤井秀一擡起头。黑色的长发在他脸侧猎猎飞舞,如同时间毫不留情的鞭挞。
他感到降落逐渐放缓,前方传来了激荡在山石周围的水声。
这种头朝下进水的姿势,以现在这个堪比出膛子弹的速度掉进河里去,要是放在被经典物理统治的世界中,恐怕只能剩下大片的血沫吧。
但是,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有可能被判定死亡,但如果摔在水面上,哪怕是从万米高空坠下——
赤井秀一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怀里那两片薄薄的肩胛骨,被这样的力道压出一个如同翅膀的弧度,抵在胸口,甚至有种将要被刺穿的错觉。
——这样的距离,足够近了吗?
巨大的浪涛下一刻吞没了他们。
因为并没有直面冲击,所以林庭语只是呛了几口水,就很快恢复了意识。然後一股比波浪更大的力量从深处而来,迅速地托起了他们。
“可以放开我了。”
他掰了掰身上的那两条手臂,硬得好像石头一样根本撬不开。手臂的主人倒是显得很无关紧要一样,下巴搭在他头顶上靠着,用一种装都不走心的虚弱语气说:“不行,从太高的地方掉下来,血量被扣到只剩一点点了,让我恢复一下。”
“……抱着我能回血吗?”
“嗯。”
林庭语无话可说。他很清楚自己的技能树,里面肯定没有治疗功能,但是——算了,就当做有吧。心证也是一种裁判标准。
过了一会,大概是回了点血,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也可能是因为被黑蛇甩甩脑袋抖到了岸上,赖在草地上不起来似乎也不怎麽好——总之赤井秀一终于松开了手,自己先起身,然後把林庭语也拉了起来。
他俯身拉住林庭语的手时,黑色的长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水,如同一面发亮的黑色瀑布。
林庭语有些迷惑。这个发量,怎麽看也不可能卷起来,藏在那顶茶粉色的假发里。
“你的头发……变长了?”
赤井秀一捋了一把头发上的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本来就是这样。”
然後他望向前方那条,从河面上探出脑袋的巨蛇,补充道:“最开始丶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林庭语动了动嘴唇,但迟疑着没有出声。
赤井秀一看他这副犹豫的样子,就替他说了出口:“你不记得了。”
良久之後,风声送来了很轻的一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要在意。”赤井秀一反倒显得十分轻松,“而且那个开头挺糟糕的,你失忆更好。”
他环顾四周,这片白光笼罩的草地上空无一物。
倒是和往常那些裂隙差不多。没有装饰,没有陈设,只有一些很敷衍的表面材质贴图,别的都需要自己想办法从外面往里偷渡。
让那位小侦探来塞定位器,果然还是很有用的。至少比他自己塞的寿命长多了——公安的卧底先生,大概还要花点时间才能发现身上多了东西吧。
本来还在考虑,要搞出什麽动静才能趁乱冲进去把林庭语捞出来。没想到,对方主动落进了他的怀里。
真是,总有层出不穷的意外……或者说惊喜。
赤井秀一摘下沉甸甸的针织帽,随手扔在一旁,湿透了的帽子在地上摔出啪的一声响。
刚才那条河,好像底下沉着万年冰川一样,水冷得有点刺骨。他倒是不担心着凉,不过林庭语向来体质不行,还是先去找点干净的替换衣服,防止感冒。
“你先在这里——”
刚刚转回来的视线,突然凝住了。
原本那种无甚在意的微笑,也消失了。被那样的目光笼罩着,嘴角扯起的弧度也会不自觉地落下去——因为知道僞装也没有用。
“如果我想记起来呢?”
林庭语很轻很轻地问。
赤井秀一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地放了下去。
“不管是多麽糟糕的记忆,哪怕你自己都觉得不保留更好。但那始终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的。”
一只因为受寒而格外苍白的,带着凉意的手,抓住了另一只刚刚垂落的手。
林庭语向前一步。
“我想保留,所有的这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