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王妃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绸缎落在水面上:
“本妃贸然登门,惊扰府上大喜之日,还望老夫人海涵。”
老夫人早迎了上去,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王妃娘娘大驾光临,是我贺府三生有幸、蓬荜生辉,何来惊扰之说!娘娘快请进,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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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们按规矩依次上前见了礼后,一行人簇拥着王妃往里走。
进了正堂落了座,丫鬟重新上了茶,用的是今年新到的神泉小团,碧绿茶芽沉于甜白釉茶盏底,沸水一冲,缓缓舒展,清雅茶香漫溢开来。
靖江王妃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没有急着喝,先放下来。
“今儿来得仓促,也没备什么厚礼。”
王妃说着,朝身后捧拜匣的丫鬟看了一眼,那丫鬟便上前一步,将拜匣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蜻蜓的镯子,还有一套点翠的头面,金灿灿的,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点小东西,赠予贺家五姑娘,聊表本妃心意。”
贺老夫人双目一亮,嘴上连连客套推辞:
“娘娘太过破费,景珊那孩子福薄,实在当不起这般贵重的赏赐。”
靖江王妃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只侧望向堂外,语气温和:
“五姑娘何在?本妃想见一见。”
不多时,丫鬟玉兰引着贺景珊入堂。
贺景珊一身藕荷色喜鹊暗纹褙子,下搭月白织银兰花裙,通体素雅洁净,未佩半点金玉重饰,仅鬓边簪几朵小巧月季绒花,点缀几支细珠银簪,整个人清婉恬淡,看起来落落大方。
她入堂先向贺老夫人行晚辈礼,而后转身朝向靖江王妃,端端正正屈膝跪拜,礼数一丝不苟:
“小女给王妃娘娘请安。”
“起身吧。”
靖江王妃的声线较方才柔和许多,褪去了初见的疏离威严,添了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温厚。
她抬手轻轻示意:
“走近些,让本妃好好看看。”
贺景珊依言上前两步,垂手静立,头颅微低,自王妃的视角望去,少女垂着的眼睫纤长浓密,侧脸线条干净温婉,窗边透入的日光铺在她颊边,连细细的绒毛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靖江王妃静静端详许久,目光缓慢,如同品鉴一块难得的璞玉,半点不急躁。
良久,她微微颔,转头看向贺老夫人:
“这孩子眉目端正、气韵沉静,是难得的有福面相。也难怪太后娘娘听闻你家孙女之后满心欢喜,格外惦记。”
贺老夫人连忙顺势接话,笑意愈恳切:
“娘娘太过抬举她了。我家珊姐儿自小懂事安分、性子沉静,从不爱惹是非,平日里无非做做针线、读读闲书,是个极省心的孩子。”
“省心最是难得。”
靖江王妃淡淡应声,语气似有所指:
“世间不省心的儿女,纵是万般娇养,终究难以长久安稳。”
言罢,她再度将目光落回贺景珊身上,刻意放低声调,似是私下提点,只让她一人听清:
“从今往后,你便算是本妃的义女。日后但凡有难处、受了委屈,只管直言告知。王府虽算不得顶尖权贵,护住一个女儿的安稳前程,尚且绰绰有余。”
贺景珊心头微震,抬眸飞快看了王妃一眼。那一眼极短,仿若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她清晰看见王妃温和的眼底藏着一层深邃难辨的深意,温和之下藏着掌控,善意之中带着谋划,让人看不透、摸不准。
她迅垂眸敛神,郑重屈膝一礼:
“多谢母亲提携照拂。”
靖江王妃唇角微扬,不再多言,抬手从锦盒中取出那对赤金红宝石手镯,亲自拉过贺景珊的手腕为她戴上。
金镯质地沉实,触手冰凉,骤然贴在温热肌肤上,激得贺景珊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稳稳稳住身形,再无半分异动。
王妃又闲坐片刻,贺老夫人全程陪坐寒暄,句句皆是奉承客套:
“珊姐儿能得娘娘垂爱、收为义女,是她几辈子修来的天大福气!娘娘放心,老身必定严加教导,绝不让她失了王府的半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