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间小院月租不过两三百文,带天井的单间百文出头便能租下,远胜甜水井胡同的贵价偏房。
他当即躬身应下:
“小的记下了,这两日便抽空去寻。”
王氏听罢这番话,眼底瞬时漫上水光,下唇死死咬住,双膝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弯,便要屈膝下跪叩谢。
贺景春连忙上前半步,抬手虚虚托住她臂膀,笑意里掺几分浅淡戏谑,好松缓她紧绷的心绪:
“莫跪莫跪,跪久了磕伤膝盖,反倒要额外花销抓药,得不偿失。”
一句轻浅玩笑,堪堪压下她将落的泪珠。
王氏喉头哽咽,胸腔翻涌万般感激,一时寻不出妥帖言辞:
“三爷大恩,民妇……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只需安心做好活计便是。”
贺景春平视她双眼,眸光澄澈柔和,如一汪不起波澜的静水:
“铺子里的细活以后靠你撑着,你住得安稳了,做出来的东西才稳当。”
王氏用力点头,抬手用粗糙手背拭去眼角湿痕,深深一福,转身快步折回后院。
穿堂风拂过她腰间围裙,边角轻轻飘起,步履较之先前,已然轻快许多。
二人重回马车,预备巡看其余各处铺面。
贺景春斜倚车厢素绸坐褥,闭目小憩养神,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噜的声响绵长匀整,丰年在外执鞭赶车,一路寂静无声,唯有马蹄轻踏石板的细碎响动相伴。
车行约莫一盏茶时分,拐入一条僻静窄巷,道旁古树枝叶繁密,两侧高墙遮断大半日光,车缓缓放缓。
丰年在外踌躇良久,终究耐不住心中疑惑,隔着半幅垂落的青布车帷,压低嗓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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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小的心中有一事,百思不解,斗胆想问一问。”
“你说。”
贺景春闭目未睁,语声淡淡自车内传出。
“就是……”
丰年抬手挠了挠后颈,一身憨气尽数流露:
“三爷这般体恤她,王府城南原空置着好几处宅院,随便拾掇一间给她居住,分文租金不必支付,岂不是更省心,也能替她省下一笔开销?何苦还要费心寻房、按月缴租?”
话音落时,马车恰好停在老槐浓荫之下。丰年勒紧缰绳挽牢鞭杆,侧身转至车帘旁,静候他解惑。
贺景春伸手掀开一角车帷,半边面容浸在碎金般的树影里。
先抬眼望向巷口,三两个垂髫稚子蹲坐泥地弹琉璃珠,清脆笑闹随风飘来,他望着孩童身影浅浅一笑,方才将目光落回丰年憨厚的脸庞。
“丰年,你今年多大了?”
他问。
丰年闻言一愣,不明缘由,老老实实回话:
“回三爷,小的二十一。”
“二十一,刚成家。”
贺景春缓缓点头,目光温和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