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久的宫人嬷嬷心里都藏着那段旧事,嘴上却严实如铁,一生不敢外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活得够久的老人都知道,老王爷这辈子过得十分坎坷。
先帝当年还是三皇子,老王爷是四皇子,他们两个一母同胞,同食同读,同骑同射,一同长大相伴。
先帝年长两岁,事事护着这个幼弟,老王爷磕碰摔伤,先帝必先上前搀扶;老王爷受父皇斥责,先帝必跪殿外彻夜替弟求情。
老王爷年少容貌俊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玉,先帝对这个胞弟宠溺入骨,朝野皆知。
人人皆赞先帝仁厚,待弟亲厚,唯独内里纠葛无人敢窥破。
先帝登基那日,老王爷入宫朝贺,席间先帝亲自劝酒,一杯接一杯,强行将人灌至酩酊大醉,当夜便留居宫中。
次日清晨,老王爷从先帝寝殿走出,宫人远远瞧见他衣领歪斜,唇角破皮渗血,脸色惨白如纸,立在廊下久久不动,而后才一瘸一拐离宫回府。
自那以后,先帝出巡必召老王爷随行;朝堂议事,必留老王爷在侧;甚至在自己寝殿之侧,特意为他设了一间暖阁,常年备着他的起居物件、用度器物。
太后册封封后大典那日,百官朝贺,老威平王立于朝班之中远远望了太后一眼,目光一瞬即收。
当夜便有几个宫人瞧见老王爷双目通红,久久未眠,第二天便和先帝生了很严重的争执。
似乎是先帝的脑袋被划了个伤口,可先帝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所以宫里自此生出两番说法。
一言是老王爷是太后旧情,先帝却偏偏横刀夺爱;一言是老王爷是先帝心头挚爱执念,先帝对他痴迷成狂,太后不过是遮掩宫廷私情的幌子。
真假虚实,无人敢证,无人敢查。
后来,老王爷屡屡请旨去了边境,远离京城,一去就是两年。
可先帝的圣旨却一道接一道地紧追不休,字字皆是强势催促:
“着威平王即刻回京。”
“着威平王入宫议事。”
“着威平王陪驾春猎。”
无由无缘,没有商量,不容推辞,只一个“着”字强权相迫。
可老王爷不敢不回,他知道先帝要的是什么,可他不愿意。
可他是臣,是弟,是先帝的人,整个天下都是先帝的,何况一个他。
他一生受制,身不由己。
张氏伺候太后半生,两番传言都听过,孰真孰假,从不敢猜,从不敢问,也从不信任何一桩,也从不深究。
她只知晓两桩事,一桩事是老王爷被赐婚,成亲的当日,太后头风作,还呕了一口血,整个人几乎要没了半条命。
她却不敢宣太医,生生忍了三天,就怕被证实猜忌。
另一桩是每年在老威平王的忌日,太后必会亲去小佛堂多上一炷香,多念一本往生咒。
供桌之上必添一盘河蟹云酥糕,那是老王爷生前最爱的吃食。
除此之外,太后半生不提此名此人。
“当初要不是哀家看在老王爷的面上……”
太后话说一半,骤然收口,余下半句隐在喉间,再不提及。
张氏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半个字不敢揣测,半个字不敢多问。
片刻,太后转过身,面上已然恢复平素沉静,方才眼底的失神怅惘,半点不见踪迹,仿佛从未有过片刻恍惚。
“派人去查。”
太后目光平静如古井,不起波澜:
“查荣康王那日行踪。查到之后也不许声张,即刻回禀哀家。”
“奴婢遵旨。”
张氏叩应下。
“再传口谕,召苏仲文即刻入宫。”
太后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哀家有话要与他说。”
张氏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剩檀香袅袅,烛影微动。
当夜,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苏仲文微服悄然入宫,不走正门,不经御道,只走慈宁宫侧边偏殿门候旨,候立两刻钟后,直至宫人传召,太后才缓步从内殿走出。
偏殿烛火昏黄,光影摇曳,四下寂寂,唯有殿外巡夜禁军脚步远远起落,声响渐远。
苏仲文跪伏在地行君臣大礼,额头贴于冰凉金砖之上,礼数一丝不苟,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