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茶棚是用粗竹竿和破旧油布支起来的,低矮简陋,风一吹,油布便哗哗作响,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棚内坐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青布短褐,身形挺拔,神色沉肃,与周遭闲散的百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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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诡异的是,他们面前的粗瓷茶碗都满满当当,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却没有一个人端起茶碗饮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盯着渡口方向,眼神贪婪而凶狠,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死死盯着猎物,连眼皮都不肯眨一下,那股子伺机而动的狠劲,藏都藏不住。
沈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是探子。看这模样,怕是早就在此处埋伏好了,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周河的手早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咔”地出一声轻响:
“王爷,撤?”
“撤?”
朱成康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凄厉,像骨头被生生折断的脆响,刺破了河风的喧嚣。
他猛地抬眼,眼神十分得吓人,扫过周河时,带着几分疯癫的嘲讽与暴戾:
“渡口就这一个,撤你娘肚子里去?”
周河被他骂得一噎,脸色白,却不敢反驳,只垂立着。
朱成康歪头打量了一眼茶棚,又缓缓扫过河面,忽然转头看向沈云,语气直白而锋利,没有半分多余的试探:
“水性怎么样?”
沈云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回禀:
“回王爷,属下水性……还行,寻常风浪能应付。”
“周河呢?”
朱成康又问,目光转向周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早就忘了方才的呵斥,却又透着几分阴恻恻的寒意。
周河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属下……属下不会水。”
他怕水,这事儿朱成康打小就知道,此刻被当面问起难免有些局促,却也不敢隐瞒。
朱成康微微颔,神色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素色小布袋,指尖一扬,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沈云手中,力道之大,震得沈云手腕微麻。
“这里面是三千两银票。”
朱成康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要是死了,你拿这钱去打点,把消息原封不动传回京城,半点不许遗漏。”
沈云大惊:
“王爷!万万不可说这般不吉的话!属下定拼尽全力护王爷周全,绝不让王爷有半分闪失!”
“慌什么?”
朱成康瞥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我死了,你也别殉主,留着你的命给我报仇。记住,要一点一点慢慢折磨,让害我的人生不如死,最后挫骨扬灰,一个不留。”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转身便朝渡口大步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稳,靴底踩在沙土地上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石青色的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翻飞,周身的戾气如实质般散开,像一把已然出鞘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河和沈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只得咬牙跟上,指尖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懈怠。
茶棚里的那几个人见他们三人走来,纷纷猛地站起身,身形绷得笔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朱成康一行,眼底的警惕更甚。
为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生着一张狭长的马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浑浊而凶狠,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一动不动,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活像一具没有魂魄、勉强站起来的骷髅,周身透着一股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