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都有,它当时可都是认认真真对着铜镜捏了的,但现在都歪到了眼前人看不见的地方,它这话便喊得一点不心虚。
人忽笑了,似乎是觉得它嘴硬的样子很好玩。它还没有完全学会人的审美,但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应该是人里面最好看的那一类,微笑的时候尤其如此。
“你若想做人,我可以教你怎麽正常化形。”
“谁想做人了?”它虽然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之前已经说过很讨厌人,现在直接答应岂不是很丢脸。
“那算了。”
“等等!你若是硬要教我,那也不是不行。可人人都想杀我,”它狐疑地问:“你为什麽想教我?”
“我也是来杀你的,我需要你的心脏。”他倒是坦诚,“但你哭得很伤心,我下不去手。”
它又愣住了。
见它身边再次飘起泪珠,陵稹问他:“你怎麽这麽爱哭?”真是脆弱的生物,他不理解这种无用的水珠能发泄些什麽。
它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死,一直哭你就一直下不了手,我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陵稹:“……”这小怪物对生的渴望倒是叫人叹为观止。
他想起了阿陆,阿陆也非常执着于活,让自己活,让他活,不愿身边任何人死,对死亡讳莫如深。
他完全可以理解,他也曾恐惧自己注定死亡的命运,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生死不过是有生之灵的两种不同阶段,生者皆是注定要死的,无非早晚,不必执着。
因而,赤罗告诉他阿陆死讯时,他自认为是十分看得开的,虽然心尖还是有点刺痛,但可以忍受,完全没有之前分离情魄时那样煎熬。枯闻无奈叹气,说您正是没了情魄才能这样豁达,但他依旧觉得是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成长了许多。
不过对这麽个刚降世没几年的小怪物说这种大道理又实在残忍,他只能道:“我不想杀你,但你的心脏对我而言又很重要……或许我可以用什麽东西同你交换?”
它顿时觉得眼前这人可怕:“没了心脏我会死的,什麽都不能换!”
这倒有些难办了。陵稹又道:“那这样如何,我把我的心同你的交换,只要你从此不再杀人,便可以用我的心继续活下去。”
“不要!”它异常执着:“我只要我自己的。”
它身周的水珠越来越多,密集到像天上坠下的雨,稀里哗啦砸在陵稹身周,他瞬间被恐惧丶悲伤丶委屈丶焦虑丶厌恶丶紧张等等数不清的负面情感包围。
它的情感充沛到令人害怕,令人寸步难行。
“……罢了。”陵稹终还是放弃了。
虽师父说它的心脏是找到天篆绡碎片的关键,却也没说不可或缺,他可以再想别的办法,至多麻烦些。
“日後莫再伤人,否则就是我今日留你,也会有别的人来杀你。”
见人言罢转身要走,它又有些急了,几步上前拦住他:“你要去哪儿?你说了教我化形的。”
“你不是说不愿做人?”
它支吾片刻,最後理直气壮道:“你们人不是说什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说出口的承诺岂能反悔?”
“……好吧。”见它一言不合又要洒泪当场,陵稹无奈,只得又点了一下它的眉心:“我现传你心法,你需每日按此心法潜心修炼,八年後便可化成人形。”
“八年?那也太久了!”它是个急性子,一听说居然要等八年便有些受不了了,它才诞生五年,这五年就已经漫长到让它觉得无比煎熬了,八年,比五年还长,它断等不了的,“可我现在就要一张正常的脸!”
陵稹想了想,道:“我可以为你调整五官,但这只能维持几年,真正的脸还需修炼……”
“可以可以!”它兴奋道:“有了脸我会好好修炼的,绝不再杀人。”
“你过来。”
它雀跃地站在人的面前,人认真盯着它的脸,动作轻柔地帮它把五官推回正确的位置,凉丝丝的,有一点点痛,但它痛得很高兴。
这是第一次有人离它这麽近,还这麽专注地看着它,它闻到了人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有点像在後山时扑进花花草草里的感觉,但又没那麽浓烈,和他的神情一样淡淡的。
“好了。”人化出一面水镜,递到它跟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