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含笑看向段衍:“汝缘何要见朕?”
老者身周没有任何威压,段衍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慑力,昔日冥王那点威压与之相较简直如蝼蚁之于泰山。他不由收敛了些脾气:“您就是神皇?”
老者笑得更欢了:“这是自然,除朕之外,何人再敢取此自称?”
段衍抿了抿唇,道:“晚辈只是想同喜欢的人厮守,不想他死,也不想未来悲剧发生,这有何错?”
“无错。”老者摆摆手:“以汝之立场,皆对。只是万物皆循天道,逾矩便得天罚。汝既成神,更需如此。”
“我就没想过什麽成不成神!”段衍恼道:“我所求不过是凡人都能有的相知相守。”
“不想成神?那缘何修道?”
段衍不假思索:“师父带我入门,我自当勉励修行,不负他期望。”
“哈哈,”神皇大笑:“汝凡欲熏心,却大道圆满,位列仙班;汝那师父一心飞升,却道行尽毁,非人非鬼;虽是万物各有造化,但汝如此心境,真能算不负恩师所望?”
段衍语塞,半晌才道:“如果能让我留在过去,改变历史,许是不会这样。”
神皇忽叹息道:“汝沉沦于往事,汝钟情之人却一心想窥知未来,朕还真叫汝二人闹得头疼。”
段衍一愣:“您也见过他……不,他也见过您?”
“他求见的是时神,朕只是代为引荐。”
段衍追问:“他求了什麽?”
神皇笑道:“时神乃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前便存在的上古之神,朕之于祂如一初生孩童,祂未曾说与朕听,朕又如何猜得到?”
段衍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听闻时神可以随意操纵时间?”
他藏了半句话没说:“那是不是也能改动历史,挽回亡者?”但谁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神皇捋了捋垂到膝弯的长眉:“汝也想见祂?”
段衍轻咳一声:“如果可以的话。”
神皇了然,祂忽提竿,将咬鈎的鱼摘了下来,递给他:“朕愿帮汝,可时神却不是何人都能见的,汝需先将此物填满。”
那银色的小鱼在神皇掌中慢慢变成了一只细脚的银杯。
段衍接过杯子,杯子不大,容量却深不可测,他悄悄用灵力试探,这东西就像没有底。
“填满此杯的不能是别的东西,”神皇强调:“必须是汝的眼泪。”
段衍惊愕,他这辈子几乎没流过眼泪,更别说还得填满这个无底洞似的杯子。
“都言男儿有泪不轻弹,”神皇意味深长地用鱼竿握柄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那是未到伤心处啊。不够伤心欲绝,是无法令时神睁眼的。”
段衍急道:“我已经很伤心了,可眼泪这种东西……”
“朕与汝有缘,可帮汝一把。”神皇再次甩竿,“人生万事,伤心者多,开心者少,既然汝如此沉湎过往,何不干脆从呱呱坠地始收集?两百四十五载,想必应是能填满的了。”
段衍一惊:“什麽?”
神皇扭脸盯着他:“朕可助汝之意识回到初生之时,但灵力尽封,诸事不能,只有每夜子时才能恢复一个时辰的记忆,汝可愿?”
段衍想了想,问:“他也有这麽一遭麽?”
“他不愿回去。最後是自己用眼泪填满的。”
段衍想起昨夜那人边喝酒边流泪的模样,居然有些羡慕,他的眼睛可做不到无声无息淌出那麽多水。
他无奈:“只有这个办法麽?”
他对十三岁前的事情毫无记忆,也毫无兴趣,让如今的他困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应是相当难受。
神皇哈哈一笑:“汝何不现在就试试能不能哭出来?若能的话,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段衍:“……”他就算心碎了,也是往肚里淌血那种,眼睛涩得像被火烤过一样,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那有劳神皇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