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医院浸在冷白光里,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因为是工作日,下午医院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叶桐牵着江随意穿过空旷的候诊区,大理石地面映出母女交叠的影子。
“你好,麻烦帮我预约一下中医门诊苏大夫的号。”
叶桐将医保卡轻轻推向护士。
护士正在整理血压仪,闻言指尖顿了顿,擡头时睫毛在眼底轻轻颤动,迟疑地问道:“是苏韵苏大夫吗?”
“对。”叶桐礼貌笑着,“之前都是找苏大夫看的,今日有点突然没来得及提前预约。”
护士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和身侧的人对视一眼,又开口:“你不知道苏大夫一个星期前去世了吗?”
叶桐一怔,就连在一旁的江随意也僵住了身子。
“怎麽回事,这麽突然的吗?我上个月还带我女儿来看过。。。。。。”
护士惋惜道:“前段时间不是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雨吗,江河大桥上面出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听说苏大夫一家人都在车上。”
江随意想起了那天收音机里的报道。
但望着诊室门口电子屏上陌生的医生名字,消毒水气味突然变得辛辣刺鼻。她伸手去摸衣服口袋里的薄荷糖,却触碰到一片濡湿——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布料。
叶桐的手机在包里持续震动,屏幕上“刘乘”两个字明灭闪烁。江随意瞥见母亲将手机倒扣在膝头,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病历本边缘。
“请江随意到308号诊室——”
诊室里的老中医戴着玳瑁眼镜,镜片後的目光扫过江随意泛青的眼睑。
“小姑娘最近是不是总熬夜?肝气郁结得厉害。”粗糙的手指搭在腕间,江随意感觉皮肤下流动的脉搏仿佛被什麽冰凉的东西刺穿了。
“平日里还贪凉吧?”
老中医的笔在药方中唰唰落下,叶桐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江随意望着妈妈绷直的脊背,突然发现她深棕色的发根处钻出几根银丝,在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像蛛丝般发亮。
等在取药的窗口时,她忍不住开口道:“妈妈,你要是有急事的话可以先走,我拿完後会自己回去的。。。。。。”
“没关系,妈妈会处理的。”叶桐截住她的话头,接过装药的塑料袋时手腕一沉。
医院长廊的穿堂风卷来叶桐身上淡淡的香味,江随意望着妈妈被风掀起的衣角,忽然觉得很安心,而後听见她说:“考试已经结束了,南江也很好。”
她愕然转头,发现叶桐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中考前那两个月,你每天五点半就起来背单词,天亮一点还要出去晨跑练习八百米。”温暖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是妈妈太忙了,没关注到你。”
“但是意意,你本可以更好。”
江随意低下眸子,应声道:“我会的。”
离开时再次经过导诊台,正给病人讲解完的护士一转身又看见了刚才那对母女,想起苏大夫的事,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而江随意也察觉到了护士的神情,直到走出医院,江随意仍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上个月还温柔地叮嘱她的医生,好端端的怎麽就因车祸离世了。
公交车碾过水洼的声响由远及近,叶桐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世事难料。”
回去後,江随意给江渐明那边回了消息。
江随和在知道成绩的那一刻是松了口气的,可在等待江随意的消息时却慌了神。
想起上回她说自己没有好好考试,江随和抿了抿唇。
A中在市区,距离江河县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A中是两个星期放一次假的,这代表着他们见面的机会又少了。
“也不要紧,大不了请假回来。”他如此安慰着。
说是江随意黏着哥哥,但其实他也舍不得离开妹妹,大概是在妈妈肚子就形成的习惯。
尤其是当初那件事情发生後,他总是会担心江随意。
等了许久还不见妹妹的回复,江随和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江随和见到江随意时,她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反手掩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却还是惊动对方。
“好点了吗?”
江随意刚听见声音就迅速翻身坐了起来,起初还扬着笑,下一秒就又丧着脸。
“哥,我没考上。”
江随和走到床边,将热乎的馄饨放到床头柜上,安慰道:“只要人没事就好,我们意意去哪里读书都是最厉害的。”
江随意那双透亮的黑眸忽然就湿了,一把扑倒哥哥怀里,把头低低埋下去,小声道: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前段时间怎麽了,就是脑子抽抽了。说好要一起上同个学校的。。。。。。哥,要不你骂我两句好了,这样我还好受一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可能脑子真的坏掉了。”
本来还有些心疼的江随和却被她逗笑了,捏着她的脸说:“那接下来就努努力,把丢掉的再拿回来,不在一个学校又怎麽了。”说着,他又忽然想起最近江随意的表现,继续问:“只不过意意,妈妈是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吗,你最近。。。。。。”
江随意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这段时间,自己好像没来由的就出现了岔子。
程瑶以前说过,她就是个别扭的人。
也许这并没有错。
她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多做停留,只是又问:“这次县一是不是顾橖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