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摄的时候,”傅磐予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经历过滚烫的灼烧,“在你用枪指着我的时候……在你问有没有击中心脏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内心最後一道冰墙做殊死搏斗。鄂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对方的话语。
“我的心跳……”傅磐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冰山碎裂的声音,“……是因为你。”
鄂郊感觉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阴影中的傅磐予。
傅磐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涌着鄂郊从未见过的丶极其复杂而汹涌的情绪。痛苦丶挣扎丶恐惧丶还有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丶无法再被冰层掩藏的炽热爱意,如同交织的风暴,几乎要将鄂郊吸进去。
“每一次你靠近,”傅磐予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坦白,“每一次你看着我笑,每一次你喊队长……它都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鄂郊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崇雾……”傅磐予痛苦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那是卡在喉咙里的毒刺,“他说得对。我冰冷,我只会让人窒息。我想,靠近我的人……最终都会离开,去寻找真正的温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麽。“我怕……”他艰难地承认,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我怕你也会一样。怕我最终……会熄灭你的光。”
他终于说出了最深的恐惧,那层将他囚禁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崩裂,露出底下脆弱而滚烫的真心。
鄂郊看着他,看着这个强大冷漠的队长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袒露着最深的不安和恐惧。心口的酸涩和委屈瞬间被一种强烈的近乎心疼的冲动所取代。他所有的促狭丶得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想要拥抱他丶驱散他所有阴霾的渴望。
“傅磐予,”鄂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松开紧握的门把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傅磐予眼底的风暴,“看着我。”
傅磐予下意识地擡起眼,对上鄂郊的目光。
“我不是崇雾。”鄂郊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我是鄂郊。我喜欢的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傅磐予,是那个在练习室里对我们一丝不茍的傅队长,是那个在片场会因为我差点摔倒就冲过来的笨蛋!是那个……明明心跳快得要命,却只会冷着脸说没有的闷葫芦!”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心跳,是为我跳的。这就够了。它跳得快,是因为我在靠近,是因为我在看着你,是因为你也在乎我!这怎麽会是窒息?这明明是……”他顿了顿,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神却亮得惊人,“……是活着的证明!是最滚烫的回应!”
“至于什麽冰冷……什麽熄灭……”鄂郊嗤笑一声,带着点年长者的纵容和傲气,“傅磐予,你太小看我了我没那麽容易被你熄灭。就算你是冰山,”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又无比温暖的笑容,“我也要把你晒化!焐热!一点一点,把你心里那些不敢要的丶不敢想的,统统变成我的!”
他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要贴上座椅靠背,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後一点距离。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清澈而执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所以,队长,现在告诉我,”他模仿着拍摄时的语气,但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满满的爱意和期待,“你还要继续躲吗?还要继续害怕吗?还要……推开我吗?”
车厢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共鸣,一声声敲打着彼此的灵魂。
傅磐予死死地看着鄂郊。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带着红晕却无比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宣告要融化自己的丶带着光热和勇气的笑容。
鄂郊的话,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狠狠捅进了他心口那把名为恐惧的锈锁。
不是崇雾……他是鄂郊。
他的光,不怕被熄灭。
他要的不是别人给予的温度,而是……傅磐予本身。包括他的冰冷,他的笨拙,他那颗会为他疯狂跳动的心。
冰封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被那汹涌滚烫的阳光洪流冲垮了。
傅磐予眼底的风暴骤然平息,所有的挣扎丶恐惧丶自我否定,都在鄂郊那双盛满阳光和勇气的眼眸注视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开迷雾般的清明,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丶沉甸甸的专注。
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擡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郑重。那骨节分明丶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丶带着试探,轻轻触碰上鄂郊同样滚烫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战栗。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最後一丝冰寒彻底融化,只剩下炽热得能将人灼伤的爱意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珍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清晰地丶一字一顿地落在鄂郊的心尖上
“不躲了。”
“不怕了。”
“也……”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轻轻摩挲着鄂郊脸颊细腻的皮肤,目光锁住他的眼睛,如同锁定此生唯一的归途
“……再也不推开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鄂郊眼底的光芒瞬间炸开,如同星河倾泻。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向前扑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傅磐予的脖子。
傅磐予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是更深的战栗。但他没有推开,反而像是本能般,几乎是同时地丶用尽全力地收紧了手臂,将扑过来的温暖身体死死地丶紧密地嵌入自己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鄂郊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弥补之前所有压抑的渴望和错过的时光。
鄂郊将脸深深埋在傅磐予带着冷冽薄荷气息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限的欢喜:
“傅磐予……笨蛋队长……你终于说出来了……”
傅磐予的下颌抵着鄂郊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真实的丶温暖的丶属于鄂郊的触感和心跳,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在鄂郊毫无保留的拥抱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丶足以融化一切的暖意。他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後馀生般的叹息,在鄂郊耳边轻轻响起:
“嗯。说出来了。鄂郊……我听见了,我的心跳……只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