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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报醉(第3页)

“好……”顾淡淮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平日里那股痞子劲儿荡然无存。

“哦,各位老师,看样子你们需要休息了,那我们先撤了?”摄影组见几位核心成员醉态明显,识趣地准备收拾设备。

“好的……摄影老师……”顾淡淮迷迷糊糊地挥手。

“是小林吗?”池醉也凑近手机,“你……你接他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捎上我?”

“哎呀你……你给我起开!”顾淡淮一把推开池醉凑近的脸,揪住他蓝色的头发就往旁边拽,“这……这是我未来老婆!老婆你懂吗?你……你排队去!”

“别拽我头发……”

“好了淮哥,没事的池哥,”林冰芮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我很快就到,你们待在原地别乱走。”

“哦……”

与池醉,顾淡淮的闹腾和柏又森的鼾声相比,江弦的醉酒状态截然不同。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远离篝火的阴影里,背靠着树干,仿佛将自己隔绝在喧嚣之外,沉默得如同不存在。

“江……弦?”崇雾扶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朝他走去,酒精让他的声音带着黏腻的含糊,“你……怎麽……不说话?”

“……困。”江弦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看崇雾,径直走向不远处亮着灯的小卖部。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和一包刚拆封的香烟。他沉默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咔哒。”打火机窜起一簇幽蓝的小火苗,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

他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即被那陌生的丶呛人的烟雾刺激得皱紧了眉头,厌恶地低语:“……真难闻。”却又像自虐般,没有立刻掐灭。

“你……”崇雾走到他身边,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的酒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丶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看着江弦被烟雾模糊的侧脸,重复着之前被打断的问题,“刚才……说的,你姐姐的事……”

江弦擡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崇雾脸上。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迷离,只觉得眼前的人,在朦胧的夜色和昏黄的灯火映衬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误入凡尘的精灵。

“我姐……”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我六岁那年,她十八。她是十二岁被领养进我家的。”他眯了眯眼,仿佛在努力看清记忆的碎片。“她想跟我争……继承权。可我那时候……懂什麽?”他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她把我这个旱鸭子扔进花园水池……在游乐场故意走开……往我的牛奶里加安眠药……我都傻乎乎地以为……是姐姐在跟我闹着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迟来的冰冷的恐惧。

“那天……”江弦的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草地,指节泛白,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她说来找我玩……然後……把我死死摁进了洗脸池的水里……”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红。“我那时……太小了……力气……根本挣不开……”

“之後……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应该也许是被送走了吧”

所以其实……他很怕水……特别是那种装在水盆里的水……

极为害怕一切比脸大的载水物,就算是装了汤水的碗,他也会沉默一会他才会喝。

他低下头,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痛苦攫住。他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打理得体的发型变得凌乱不堪,透着一股颓败的狂躁。

另一只手上的烟还在静静燃烧,明灭的火星映着他指间的颤抖。

崇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眼前的江弦,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阴郁,脆弱,被沉重的过往压得喘不过气。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阳光开朗丶贫嘴逗趣的江弦判若两人。

他好像很欣赏这种跟以往不一样的江弦。

一股强烈的丶混杂着心疼和某种无法言喻冲动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潮水,猛地冲垮了酒精构筑的堤坝。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崇雾伸出手,一把夺下了江弦指间那支燃烧的香烟,狠狠摁灭在潮湿的草地上。

“买家大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陌生的沙哑,手指不受控制地擡起,摸上了江弦本就凌乱的头发,然後猛地揪住他的发根,迫使他擡起头。

在江弦惊愕的带着水汽的目光中,崇雾俯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酒精赋予的勇气,将自己的唇狠狠印了上去!

一个带着浓烈啤酒气息和淡淡烟草苦涩的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崇雾能清晰地感觉到江弦瞬间的僵硬,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肋骨。

相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对方唇上残留的烟味和自己口中的酒气,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沉溺感。

他看见江弦纤长的睫毛在眼前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午夜的星光和远处篝火的馀烬落进江弦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放大的丶同样写满震惊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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