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你们先玩,我出去接个电话。”
“行,队长你去吧。”
屋外寒气刺骨,积雪没过脚踝。崇雾修长的身影靠在冰冷的墙面,金发在雪光映衬下格外耀眼。
气氛有些凝重,仿佛是雪,又仿佛是风。
他不耐烦地划开接听。
“喂?”电话那头传来粗鲁的男声,毫不客气,“钱呢?怎麽这个月又没了?”
声音让崇雾感觉万分不舒服,令人作呕,仿佛像是地上白皑皑积雪的污泥。
“我刚出道,哪来的钱?”崇雾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轻描淡写道“说吧,那个女人又欠了多少?”
“怎麽跟你老子说话?!我……”污言秽语还未喷完,崇雾直接掐断了电话。
烦死了……
怎麽每个月都没完没了的……
183的身高倚着墙,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吐出一团浓重的白雾,仿佛要吐尽胸腔里的浊气。
白雾在空中打了个转,又被风晃晃悠悠裹挟着离开了。
可是这样大的风,带不走苦难,带不走过去,带不走曾经,更带不走现在……他觉得自己年纪渐长,也有点贪婪,他开始想留住这一会的安宁。
他什麽都不想要去想……
可又想起傅磐予了……
傅磐予……这个名字像根刺。他们是竹马,却活在两个世界。
崇雾的父母在傅家工作多年,傅家人对他们一家很是照顾。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崇鸾。原本也算温馨,直到他上初中,父亲崇峰辉染上赌瘾,成了家里的噩梦。
傅家人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情,于是他们家欠的钱越来越多。
母亲为保护兄弟俩,拼死离婚。傅家将崇峰辉扫地出门,可那男人不甘心,又找了个女人,变本加厉地骚扰他们。
母亲积郁成疾,最终在那个夏末,成了一抹凉风……
傅家怜悯,想收养兄弟俩。但他们拒绝了“傅”姓,选择离开。崇雾打零工度日,乐队主唱只是他衆多身份中的一个。
调酒师,服务员,家教,快递员。
弟弟崇鸾……分开後再无音讯,连电话也断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现在,那个所谓的父亲和那个女人欠下的债,找不到崇鸾,就像跗骨之蛆缠上了他。复出前那几年,追债的找的都是他。
好不容易几份工作发工资了,就还钱。没钱?那就会被追债的找上门来。如果不是因为是冬天,那一定可以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他不爱吵不爱闹,他一直忍着忍着,他想着,忍忍,什麽的会过去的。
可是这样的腌臜事一个接一个朝他扑来,他像被按在水中,如同溺水了窒息着扑腾着。
他手上大大小小的不明显的伤疤,就是他父亲和讨债的杰作。
如果不是他们,他这双手肯定更为漂亮,更为让人欣赏。
如果不是重新复出,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说不定……人都被追债的给搞死了……
明明是崇峰辉造的孽,却像是他崇雾欠下的血债。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沌。他看着雪地上自己踩出的凌乱脚印,烦躁地擡手,在冰冷的墙面上胡乱划了几道。
“在干嘛?”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自身後响起,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崇雾没回头,眉头锁得更紧。“你来干什麽?”
“里面四个玩得正嗨呢。”江弦踱步过来,与他并肩靠在墙上,目光扫过空旷的雪地,“看你出来太久,透透气。”他顿了顿,尾音拖长,“顺便看看是什麽绝世雪景,让我们队长流连忘返。”
崇雾沉默,唇线抿得死紧。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手机再次尖锐地震动起来。
铃声打破了宁静。
崇雾手一抖,指尖误触了免提键。
“王八犊子!敢挂老子电话?!”崇峰辉暴怒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冰冷的空气,“你跟你那短命的妈一个贱样!老子养你这麽大是吃干饭的?找你拿二百万怎麽了?多卖点力气,晚上多接点活,钱不就来了?!老子欠的债就该你还!不然当初就该把你卖个几百万!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