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宁鸢整个人被孩子们围成了一团。
他顿时脸黑了一半,无语地擡头看向薄暮冥,後者却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温柔而纵容。
“你还不快过来帮我一把!”
薄暮冥低低一笑,缓缓踱步上前,将几个小孩逐一抱开,却悄悄凑到宁鸢耳边,声音带笑,语气宠溺:“阿鸢,我也想抱你。”
宁鸢瞬间耳根一热,擡手推开他:“滚。”
薄暮冥低低笑出了声,月色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院子里的气氛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馨与安宁。
远处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幕的时妄微微垂眸。
他……好像越来越没有插足的馀地了。
晚上,宁鸢睡得不甚安稳,半夜忽然睁开眼,觉得口干得厉害,便索性起身推门出去,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壶,仰头饮了几口。
凉凉的茶水缓缓入喉,他闭着眼叹息了一声,心中烦乱的思绪却怎麽也平静不下来。正想回房,却忽然看到院中的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时妄。
月光笼罩着院落,洒落在时妄的肩头,那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他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寂静而沉郁。
宁鸢顿了一下,轻轻走过去,倚靠在廊柱上,漫不经心:“大半夜的不睡觉,杵在这里干嘛?”
时妄侧眸瞧了他一眼,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睡不着。”
宁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唇角却带了一丝戏谑:“被仙门弟子那麽一顿骂,觉得委屈?”
时妄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你真的相信魔道那套是对的?”
纵使仙道有怀有邪念之人,可魔道杀人纵火难道就对了?
宁鸢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笑意:“相信?仙道魔道,本就只是修行的道路而已,有什麽值得特别纠结的?什麽道有用,我就修什麽道。”
时妄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宁鸢的侧脸上,低声道:“可你分明和他站在一起。”
宁鸢耸了耸肩,淡淡道:“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说着,他擡手指了指自己双眼,语气透着几分随性,“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的。”
时妄默然半晌,神色似乎有些挣扎。他垂下眸,沉声问道:“你看到了什麽?”
宁鸢擡头看了眼天上清淡的月色,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我看到了很多啊,仙门的虚僞,妖族的残忍……”
“至少眼前的他,对我很好,一直护着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偏头,目光落在屋内那盏昏黄的灯火下——薄暮冥还没有睡,正坐在桌旁,神色专注地翻看着一本书卷。灯影柔和地打在他眉眼之间,勾勒出柔软而宁静的轮廓。
宁鸢嘴角的弧度渐渐温柔了些许,眼底那丝不羁的冷漠也缓缓褪去。他眼底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眷恋。
他轻轻笑了笑,声音也变得低了些:“如果你问我的立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收回视线後,再次望向时妄时,眸中带着几分认真:“我自然是站在他那边的。”
时妄听到这句话,呼吸猛然一滞。
胸口仿佛被什麽堵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你就那麽信他?”
宁鸢闻言轻哼一声:“废话,他在我身边待了那麽久,陪着我的只有他。我自然信他。”
时妄听着,眼底浮起一抹苦涩,终究只是苦笑了一下,半晌才又道:“你就不怕,他骗你?”
宁鸢懒洋洋地摇头,擡手拨开一根垂落的竹叶,声音懒散却笃定:“他不会骗我。”
这五个字极轻,却像尖锐的刀子,戳向时妄。
此时的宁鸢,尚无法穿过岁月,窥见未来的挚友离心丶拔刀相向。
宁鸢瞧着他神色复杂的模样,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麽?你羡慕?”
时妄垂下眼,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世界上谁都会骗我,唯独他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比起魔道真谛,这一点更毋庸我置疑。”
这话一出口,宁鸢竟罕见地沉默了。
他微微侧头,认真地打量着时妄此刻阴郁而紧绷的神情,脑海中莫名浮现过去种种纠缠,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他淡淡瞥了眼时妄绷紧的侧脸,忽然嗤笑一声,随即转身朝屋内走去,声音飘忽地丢下一句:“不知道你在瞎想什麽,睡你的觉去。”
院中风声依旧,竹影婆娑。
时妄依旧站在廊下,望着宁鸢离开的背影,心口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宁鸢走向那个始终等待着他的人。
心头这种感觉,便名为嫉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