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我送你们。”莱尔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走,“早点睡,别熬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奈亚闭着眼睛说。
“从你开始在我这儿蹭吃蹭喝的那天起。”
奈亚笑了一声,没睁眼。
赵辰回到客房——莱尔给他收拾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仙人掌开了一朵黄色的小花。他把修罗剑靠在床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没有睡。他在想娜蒂说的那个“异常能量体”。西北方,巡逻式的移动轨迹,接近隙界的能量波长。那不是普通的隙兽,也不是隙瞳。隙兽没有固定的移动轨迹,它们只会到处乱窜,寻找猎物。隙瞳有智慧,但它们不会一个人在沙漠深处巡逻,它们通常会成群结队,或者跟在刑主后面。
单独行动,有规律地巡逻,像在守护什么东西。
赵辰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想也没用,信息太少,等回到菲鲁亚斯再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壁虎,壁虎一动不动,像贴在墙上的标本。赵辰看着那只壁虎,看了很久,壁虎眨了一下眼。
赵辰也眨了一下。
然后他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赵辰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鸡叫。卡塔尼斯的鸡比菲鲁亚斯的鸡勤快,天还黑着就开始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人起床。赵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现窗台上的仙人掌花已经谢了,花瓣掉在窗台上,像一小摊黄色的颜料。
他洗漱完,把东西收拾好,推开门。
院子里,奈亚已经坐在那里了。巨斧靠在无花果树旁边,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喝。莱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路上吃。”莱尔说。
奈亚接过油纸包,塞进背包里。
“娜蒂呢?”赵辰问。
“还在睡。”莱尔说,“她昨晚熬夜了,在画保护罩的新图纸。别叫她,让她睡。”
赵辰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月光还没完全褪去,星光还在头顶亮着,天边有一线橙红色的光,那是太阳要出来的前兆。葡萄藤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无花果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露珠在星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那我走了。”赵辰说。
“嗯。”莱尔看着他,淡褐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担心,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走,我也知道你会回来”的笃定。
“到了个消息。”莱尔说,“安兹尔给你的那块通讯石,应该能在菲鲁亚斯和卡塔尼斯之间传信。”
“你怎么知道我有通讯石?”
“猜的。”莱尔笑了一下,“安兹尔那个人,什么事都想在前面。他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没有任何联系手段。”
赵辰没有否认。
“走了。”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奈亚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莱尔一眼。
“照顾好娜蒂。”奈亚说。
“她照顾我还差不多。”莱尔耸耸肩。
奈亚笑了一声,转过身,跟着赵辰走出了院门。
巷子很窄,晨光还没照进来,两边的墙壁把天空夹成一条细长的带子,带子上还有几颗没来得及隐去的星星。赵辰走在前面,奈亚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出巷子,走上大街,穿过广场。喷泉还在喷水,水柱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广场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鸽子在地上啄食,看到人来,扑棱棱地飞走了。
走出城门的时候,赵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塔尼斯。
保护罩还在运转,那些流动的纹路在晨光中变成了淡金色,像一层薄薄的纱,覆盖在城市的上空。娜蒂在睡觉,莱尔在收拾碗碟,艾菲鲁尔大概已经在训练场了。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没有歌词的歌。
赵辰转过身,朝沙漠走去。
奈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觉得莱尔变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