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若有所思时,屠渊道,“父皇,许是儿臣想多了,但边境之事不容轻忽,还请父皇让再多上心几分。”
听了屠渊这话,皇帝眼神微闪,“你手底下也有人在各方,为何不查探清楚了,再来向朕请功?”
“回禀父皇,”屠渊躬身道,“儿臣手底下虽然也有几个人,但若要暗地里查证,恐不能及时得到结果。且父皇交代的差事重大,儿臣也并无太多心力能投入其间。”
他郑重地望向皇帝,“然边境之事,一个不慎,或许便是两国开战丶生灵涂炭。儿臣胆子小,万不敢冒这麽大的风险,只为那未知的功劳。”
“再一个,父皇膝下的儿子只剩下儿臣与七弟,两个儿子中儿臣又占了长,故而儿子早已成了不少人眼中父皇的後继之人。因此,儿子不愿贸然行事,坏了儿臣与父皇之间的父子情分。”
“大胆!”皇帝眉毛倒竖,狠狠瞪向屠渊,“你口中那些把你当做後继之人的,也有你自己吧!”
屠渊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父皇息怒!”
贾赦跟着起身跪下,直视着皇帝道,“皇上何必动怒?臣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膝下两位皇子,以和郡王爷的名声,莫非竟有正经人会弃了雍亲王而选和郡王吗?”
皇帝凌厉的眼神转向了贾赦,贾赦不闪不避地任他看,口中继续道,“王爷说出这些实话,乃是一个儿子与父亲交心,亦是一位皇子向皇父表露忠诚,皇上又何必将其拒之门外?”
“说什麽交心表忠诚?呵!”皇帝一脸嘲讽地打量跪地的屠渊二人,看着屠渊的眼神尤其凌厉,“焉知不是他仗着身份与朕图穷匕见,妄想以攻心之策,图谋朕的权柄?”
“皇上这话自己都不信吧!”贾赦微微笑起来。
皇帝面色沉沉地瞪贾赦,“你说什麽?!”
贾赦面不改色地道,“殿内只有臣和王爷二人,殿外听从你命令的侍卫太监宫女不知凡几。若皇上果真如此想,怕是早让人进来将我们拿下,又如何会只拿眼神吓唬我们?”
“贾赦!”皇帝怒喝道,“你的胆子果真是越来越大了!”
“父皇息怒!”屠渊微微将贾赦往身後挡,“恩侯定然不是有意冒犯父皇!若父皇要罚,便罚儿臣一个人吧!”
皇帝嫌弃地瞪了屠渊一眼,“朕没与你说话你插什麽嘴?!”
屠渊默默垂下脑袋。
贾赦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安抚地握了握屠渊的手,重又看向皇帝,“皇上,臣和王爷的胆子不也是被皇上纵的?”
不等皇帝变色怒骂,贾赦继续道,“还是那句话,若皇上你果真生了怒,又如何会再容臣和王爷在此‘胡言乱语’?”
皇帝似乎被噎住了,只瞪着二人不说话。
“皇上,”贾赦面色和缓下来,温声道,“至于你说的,王爷妄图以攻心之计图谋权柄,皇上莫不是忘了,王爷早年的心愿,并非山巅的盛景,而只是想做一辅佐太子的贤王。”
屠渊适时开口,“父皇,若再有一才能卓越丶德行出衆,如太子大哥一般比儿臣更适合的人选,儿臣同样愿意继续当一个贤王。”
皇帝神情一滞,面色略有些恍惚。
“皇上!”贾赦重重叩了一个响头,起身再次开口,“子深方才之言,只不过是羡慕!他羡慕先太子殿下有一份真真切切毫不掺假的父亲的爱!”
贾赦怜惜地看了看屠渊,继续道,“所以他主动剖白心迹,为的也不过是能得几分父子之情罢了!无论皇上能否偿他所愿,只愿皇上别误解了他的这一片心!”
皇帝跟着看了看不发一语却面色动容的屠渊,面无表情地看向贾赦,“你这些话一说,倒像是长在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臣虽并未长在他的肚子里,却自信明白他的心!”贾赦脸上全是自信中带着甜蜜的笑,“且不说臣与他的情谊,他想要父亲的爱,与臣以往想要母亲的爱,又有何区别?”
他叹息一声,又看向皇帝,“臣之所求怕是再无可能,便只愿能圆了他的心愿了。”
皇帝眼神闪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什麽心意心愿的,都别说了。”
他对着屠渊道,“回头你告诉老七,那个叫郑兴的客商,便不必如何查探他的底细了。只要他不犯了忌讳,便任他在京中见识见识,再买了想要的东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