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贾赦略微松手,双眼直直盯住屠渊,愤愤道,“你说我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竟然就忘了吗?”
贾赦想起之前不久,屠渊才说贾赦自幼时起便在荣国府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到屠渊自己身上,怎就一句“没事”便过去了?
想来,正是因为屠渊自己便受过更多的苦,所以他才会更加怜惜过往的贾赦吧?
越是这样想,贾赦心中便越发难受,明亮的眼眸又笼罩上了一层水雾。
屠渊看得心软又心疼,他妥协地垂下眼睑,“好!我不说没事了!”
又叹一口气,屠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擡眼望住贾赦,“不过,如今我确实已经不在意当初的事了。而且我有你呀!有你心疼我丶陪着我,那些过往都不重要了。”
“真的?”贾赦一脸怀疑地打量屠渊。
屠渊不闪不避地笑着任他看。
好半晌,确认屠渊的眼中只有释然,并无伤怀,贾赦激荡的心情总算和缓下来。
屠渊重新揽着他往前走,“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往回走吧?”
“嗯!”贾赦点头,又好奇地问,“那之後呢?娘娘所求,皇上可应允了?”
“父皇最是珍视母妃,自是应下了!”屠渊答道。
要知道,宁妃难産皇帝乃是亲历之人,衆多太医会诊之下,哪有皇贵妃动手脚的机会?更有甚者,産房不止一次问过保大保小,唯有皇贵妃一概不理,只要确保母子均安。
虽说宁妃的一口气不一定是因此被吊住的,但皇帝却知道一点,宁妃産後体虚,这许多年的调养,她那一分份例可不够,缺的那些全都是皇贵妃暗地里添补的。
皇帝听说宁妃气坏皇贵妃,本就对宁妃极是不满,奈何顾念着屠蒙的体面,不能罚得太狠。如今听了皇贵妃跪地哭求,又是心疼又是心焦,哪有不应的?当即便下了圣旨送到宗人府,并晓谕宫中上下。
早得了禁足罚俸之令的宁妃闻听消息,竟不知是悔还是怨,转眼也被气得病倒在床。
而闹了一场脾气的屠蒙,刚得知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同母所出的亲哥哥,转头这“亲”字就被生生削了一等,还连累自己母亲受罚生病,害怕内疚伤心委屈齐齐涌上来,小人儿受不住也跟着病倒了。
这是一个猫咪纹样令得宫中倒下了三位主子?听到宁妃和屠蒙也倒了霉,贾赦就算知道不该,那灵动的劲儿也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屠渊看得一怔,旋即轻呼一口气,几年来最後的沉郁也跟着被吐了出去,他微微笑起来,“你想问什麽就问吧。”
“呃!”贾赦僵了一瞬,仔细打量了屠渊好一会儿,确认他说的是真心话,却也不好果真去问那宁妃母子的病情。
他眼珠转了转,这才好奇地问道,“当年那弓身上的纹样,到底为何一个有,一个却没有啊?”
屠渊叹息着摇摇头,“六弟和七弟同年所生,我准备的原本都是没有纹样的。只是六弟的生日在前,七弟看到了六弟的小弓,猜到了在他生日也会收到一份同样的,所以提前来找我,要多刻个纹样。”
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屠渊如何会拒绝?虽然如鬼使神差一般,他嘱咐了尽量将纹样弄得简单不起眼,结果还是因这纹样生出了事端,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这确实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贾赦同情地看了屠渊一眼,追问道,“然後呢?你今日说你两个弟弟都说你偏心,那又是怎麽一回事?”
“当日那一出之後,六弟病倒了,七弟便开始自责。”屠渊又轻叹了一口气。
毕竟事情闹得那麽大,来龙去脉自是全被宫中人查探了个清楚,屠润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引子是他要求在弓身上刻的那只猫。
再加上得知屠渊本是屠蒙亲哥哥,才会单独给他送东西,屠润不由得也对自己主动找上屠渊的事感到羞愧。
两厢一叠加,屠润忍了一段时日後,还是找上屠渊道歉了。
事已至此,虽然并非屠渊所愿,也令他少不得有些神伤,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迁怒到无辜的屠润身上去。于是,对上门道歉的屠润,屠渊不仅没有苛责,反而用心宽慰了几句。
屠润战战兢兢地来,兴高采烈地走,自此之後,就算是彻底黏上了屠渊。
用屠润的话来说,自从皇帝的圣旨之後,他和屠渊的关系,与屠蒙与屠渊也没什麽区别了。屠蒙素来不亲近屠渊这个亲哥哥,但他屠润稀罕呀!他可以做他四哥最贴心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