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宴会,与元旦的年宴大同小异,贾赦的席位仍旧与史鼐相邻,不过与年宴不同的是,当时的贾珍是依附着贾赦落座,而今日贾琏与他同席,贾珍和贾蓉的席位则被安置在了贾赦身侧。
与相熟之人寒暄过一回,贾赦便赶紧带着贾琏等人低调地落座。
“父亲,”贾琏轻轻拉了拉贾赦的衣袖,小声问道,“王爷方才特意为我们做了脸,为何不学着梁大人出去与人结交,反要缩在此地?”
贾赦摇头轻笑,“就这麽一次宴会,若能凑在一起说上一刻钟便已是难得,莫非你还妄想着果真能够结识足以交心之人?”
贾琏僵住,“那,梁大人岂非也是白费力气?”
“他与你可不同。”贾赦再次摇头,“梁大人留京任翰林,且不说新科进士还能有多少进入翰林院,便是如今翰林院的上峰们,只要他能结识一个,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再一个,新科进士们留京的定然不少,便是此时无法交心,往後的日子也还长着呢。”
“而你已是定了外放的心,不知什麽时候便该出发,更不知何时才能回京。你便是此时结交了友人,没了长日的相处,怕也只能是相忘于江湖的结局。”
他叹息着看向贾琏,“如此,你还想要去结交吗?”
贾琏迟疑着摇了摇头,“父亲,正如王爷方才说的,或许一个消息便能破局。我只去随便转悠转悠,若是有缘自是幸事,若是无缘也只当长一份见识。”
“你既是心中有数,我自不会阻拦你。”贾赦笑着点头,又朝旁边的贾蓉使了个眼色,“不过你也别一个人去了,带上你侄子,彼此有个照应。”
贾琏点头,贾蓉当即小心地凑了过来,“不知叔祖有什麽吩咐?”
贾赦与贾蓉说了贾琏的想法,也说了让他们互相照应的话,又道,“蓉哥儿,你叔叔即将离京,今日结识的友人,或许明日便断了联系。”
“但你暂且是不会离开京城的,若真有性情相投之人,往後自可多加走动,加深联系。”
“我明白了!多谢叔祖指点!”贾蓉重重点头,当即跟着贾琏离席往方才打过招呼的人去了。
贾珍见状,连忙凑到了贾赦身边,“赦叔,他们俩就这麽去了,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麽?”贾赦不解地反问。
“这可是在皇宫!”贾珍的声音高了一霎,又立马压低了下来,整个脑袋险些埋进了贾赦的衣领中,“赦叔你不怕他们冲撞了什麽吗?”
贾赦没好气地推开贾珍的脑袋,“琏儿即将外任了,蓉哥儿也盼着一个好前程,若是我日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那索性什麽也别要了,只拿根绳子把他们拴在家里吧!”
贾珍被噎住,讪讪地笑,“赦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日乃是贾家人重获官位的大好日子,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贾赦擡手拍了拍贾珍的肩膀,“孩子大了,也有了自己想走的路,我们这些没趟过水的,就别给他们扯後腿了。”
“不想贾侯爷这般有自知之明!”一个恶意满满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贾赦皱眉看过去,却是不知何时抵达的史鼐,正冲着贾赦扯出一抹略带狰狞的笑。
见贾赦朝他望来,史鼐眼中的恶意更加露骨,“只是都知道自己给贾家扯後腿了,贾侯爷为何还厚着脸皮占着爵位掌着家业?果真是不怕败坏了祖宗基业,他日到了地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贾家的事,如何劳累史侯爷天天惦念?”贾赦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不过看在你我两家的姻亲份上,若是史侯爷愿意提前去为我分说一二,我自是会年年感念在心的。”
“我与你分说?”史鼐哈一声,嘲讽地笑起来,“贾侯爷怕不是想太多了吧?若是有机会,我狠狠告状都来不及,哪还会帮你分说?”
贾赦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便是告状,是非功过也不是史侯爷你红口白牙一说就成真的。你尽管告状去吧,我相信天地之间自有公道!”
第一次遇见贾赦说话竟不是针锋相对,史鼐一怔,然後狐疑地打量贾赦,“你,竟真想让我去告状?”
“这等唯心之事,又岂在我愿与不愿?”贾赦笑得很豁达。
史鼐又细细打量了贾赦一阵,貌似占了上风,却好像有什麽不对?
贾赦施施然地任他看,还不忘悠闲地就着桌案上的零嘴吃起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