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僵住的贾琏,贾赦心中的怒火高涨了一瞬,又渐渐熄了下来,狐疑地打量贾琏,“你现在不紧张了?”
贾琏轻咳两声,偷偷看了贾珍一眼,才带着笑意点头,“是,方才让父亲担心了。”
珍大哥哥素日将蓉哥儿训得跟审贼一般,遇见这等大事,也是少不得心慌意乱,父亲对他定然也是如此吧?
是了,若是父亲不在乎他,如何会因着他的一点念想,便求到了王爷和皇上的面前,还让他得了这个面圣的机会?
君不见多少进士出身的官员,唯有殿试和琼林宴时,能出现在皇上的面前?而这些人,甚至只能坐在宴席的末位,连皇上的衣角也看不到。
他因着出身和父亲的宠爱,有机会预定了一个七品官位,又得以进入这皇上选才的琼林宴,什麽紧张慌乱全是不必要的!
他该做的,是接着父亲给的这份底气,走好这即将进入官场的第一步!
心中落定,贾琏看着贾蓉时也多了几分作为叔叔的关爱,他笑着拍拍贾蓉的肩膀,“蓉哥儿你也别紧张了!”
“琼林宴的主角从来都是新科进士,今儿还多了不少三品官爵家的才俊,没几个人会关注我们这两个无名之辈。”
“但要是有人看到了我们?”贾蓉不确定地反问。
贾琏拍着贾蓉的手加了三分力,“要是有人看到了我们,自是我们有过人之处被人看在了眼里!既是那人慧眼识珠,我们又何必妄自菲薄?”
贾蓉眼神闪了闪,面上的苍白渐渐褪了色,他目光游移的看着贾赦和贾珍。
才被训了的贾珍不敢作声,跟着看向了贾赦。
贾赦白了贾珍一眼,看向贾蓉时则是露了笑脸,“你琏二叔叔说得不错!你们又不像我和你爹,是人尽皆知的文不成武不就。”
“你自己有本事,今日不过是一个机会,错过了还有下一个。若是有幸得了赏识,莫非你不敢显出自己的能为?”
“当然不是!”贾蓉狠狠摇头,浑身的气息更是平稳了下来。
“多谢侯爷!多谢琏二爷!”梁颢突兀地冲着二人行礼。
贾赦疑惑地眨眨眼,赶紧将人扶起来,“梁大人这是做什麽?”
梁颢腼腆地笑,“不怕侯爷和诸位笑话,下官出身寒微,方才在马车上,也是忍不住自惭形秽。”
他和贾琏贾蓉年纪相差不大,虽说不知道贾家为这二人做了些什麽准备,但见他们患得患失的模样,就能猜到几分端倪。
然而梁颢的前程乃是家中亲人费尽了心力丶外加他自己熬干了心血换来的,眼前这二人一个不过往江南“学”了两年,另一个更是只改邪归正好生念了两年学堂,如何不让他心生不平和艳羡?但更多的也是忐忑。
他们有这麽好的家世,尚且担忧自己的前程,而他这麽一个一无所有的寒门之子,便是中了探花入了朝堂,又果真能走得了多远吗?
直到听了贾琏和贾赦的这番话,梁颢才总算摆正了心态,贾琏和贾蓉出身高门,也等着今日的这个机会去展示拼搏,才可能搏得一个好前程。
而他已经靠自己和家人比他们先了一大步,此时绝不是他担忧前路的时候,而是要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才能为自己走得更高添砖加瓦。
他真诚地看着贾赦,“还要多谢侯爷点醒下官,否则下官还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
“什麽点醒?什麽弯路?”贾赦不解地看着梁颢,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
梁颢却不解释,只郑重道,“侯爷施恩不望报,但下官也记住这份恩情了。”
见贾赦仍旧一头雾水,他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唉!下官这话却是说了许多回了,只盼着能有早日实现的一日,否则侯爷该要以为下官言而无信了!”
“梁大人多虑了。”贾赦茫然地眨眨眼,还是道,“你我也算是同乡,又有教授我外甥女的缘分,只做交好之家就是了,谈什麽恩情不恩情?”
梁颢见状,笑得更欢了,却不再接话,伸手一指远处,“诸位见谅,下官见着了一位友人,先行告辞了。”
说完,梁颢不等贾赦几人回应,便匆匆朝所谓的“友人”走了过去。
“你可听说梁颢在京中结识了什麽友人?”贾赦面色不善地看向贾珍。
贾珍的脸色也沉了几分,“我的人一直盯着,这些日子梁颢虽然参加了不少文会,结交的人却都只是面子情,连个互相赠礼的都没有。”
贾赦深深吸气,“那他这个所谓的友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呀!”贾珍无措地摊手。
“恩侯怎麽了?为何脸色这麽难看?”熟悉的关切声音传来,贾赦的脸色立刻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