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哪有自荐的读书人说话这麽直白生硬的?不都是用隐晦的言语来回拉扯试探的吗?这若是他不想答应,梁颢可不就尴尬了?
“侯爷放心,学生知道自己在说什麽。”梁颢却没接贾赦递来的台阶,继续直勾勾地看着贾赦。
听出他的认真,贾赦心头只觉荒谬,“不是!梁贡士,我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闲散侯爷!既没皇差要我尽心尽力,府中産业也自有人妥善打理,哪里需要什麽门人?”
梁颢呼出一口气,看着贾赦的眼神更郑重了,起身对着贾赦行礼,“侯爷乃是纯善之人,学生便也不瞒侯爷了。学生此请,是想求侯爷庇佑。”
“这话怎麽说的?”贾赦面上更是疑惑。
梁颢道,“学生当日在家乡,只一个盐商便逼得学生投鼠忌器,任人宰割。如今来了京城,达官显贵更是不知凡几。”
“学生来此应考,是为了尽展所学丶实现抱负,并不愿陷入可能的麻烦之中,故而想求侯爷开恩,赐下一分庇佑。”
“这,”贾赦皱着眉头,“家妹带你上京,我贾家族长收留你後各处用心,本就是借此谋一份善缘,外头的人知晓你应考之时住在宁国府,自也知道我们有交情,何必再说什麽门人不门人?”
“侯爷,这不一样的!前者不过是虚妄,只看彼此为人心性,若学生投入侯爷门下,必定时时处处以侯爷和贾家为先!”梁颢缓缓摇头,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贾赦晃了晃脑袋,对着梁颢挥手道,“你先坐下,让我缓缓再说。”
梁颢身形微微一僵,漫应了一声後,乖乖地坐了回去。
贾赦又晃了晃脑袋,揉了半晌太阳xue,才一脸为难地看向梁颢,“梁贡士,这个……”
梁颢的双手握成了拳头,面上却是未露声色,“侯爷有话尽可直说,无论应或不应,学生都念着贾家的这份相助之情。”
“那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贾赦呼出一口气,正色道,“门人这事,我以前没收过,此时也并不想破例。但你的顾虑我也知道,你若想寻一位靠山,我可以去信问问我的友人。”
“不不不!”梁颢却是使劲摆手,“侯爷误会了,学生确是想寻靠山,却并不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随便卖给某个未曾谋面的权贵。”
他看了贾赦一眼,下定决心道,“其实,若非方才侯爷对学生志向的对答,学生也并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对志向的对答?”贾赦疑惑地反问,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是他说的那几句附和,更是一头雾水,“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随便说了几句,能有什麽让你看中的?”
“正是侯爷尊重学生的想法,学生才愿意为侯爷所用。”梁颢答道。
正如他说的,他不想随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卖出去,其中一点便是不愿行些违心之事。而贾赦的品行他早便见识过,又不爱高高在上指点人生,想来会给他更多的自由,他这才会向贾赦提出投靠。
贾赦明白了梁颢的想法,轻轻扯了扯嘴角,“梁贡士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自由,自是无可厚非,可惜我确然没想过接纳门人,只能遗憾地拒绝了。”
梁颢垂头叹了口气,又重新擡起头来看向贾赦,“其实开口之前,学生便已经有了失败的准备,只是不愿放弃了这难得的机会让自己後悔。如今侯爷拒绝了,我也了了一桩心事了。”
“这个……”贾赦迟疑了下,又道,“其实我说的那位友人,你也曾经见过,正是在江南与我同行之人。你若是能跟着他,只要你的本心不是违法乱纪祸国殃民,其馀行事应该多是凭本心的。你真的不要我给他去信吗?”
“侯爷说的,是雍亲王爷吧?”梁颢又冲着贾赦笑了。
贾赦一怔,点头道,“你在殿试之时见到他了?”
梁颢摇头,“侯爷太高看学生了!殿试之时学生忙着紧张答题还来不及,哪里能注意到周围的人?”
“那你是如何认出他的身份?”贾赦好奇地问道。
“侯爷忘了?”梁颢答道,“学生在林家当了数月的先生,虽说林家人不会多提贵客之事,但只那麽一两回,也足够学生确认了。”
贾赦恍然点头,又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的回答是什麽?”
“侯爷又可知道,这麽一个被引荐给雍亲王爷的机会,是多少人费尽心机也求之不得的?”梁颢深吸口气,不答反问。
“是又如何?”贾赦挥了挥手,“你只告诉我答案就好。”
梁颢又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学生自然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