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惊得贾赦回过神来,他擡眼看过去,正好听见贾母问宝玉,“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这不就是那书册中黛玉和宝玉初见时的情形?哦对!今儿也确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眼看着宝玉就要张口,生怕他与黛玉接上话了,再生出取字的事来,贾赦赶紧打断道,“咱们都知道这表兄妹俩是没见过的,不过一者外甥像舅,二者母女之间长相总有相似处。”
“宝玉日日见着老太太和他爹,觉得他表妹面熟,倒也不足为怪。”
“老爷说的是。”邢夫人将黛玉和贾敏丶贾母打量了一回,点头附和道,“玉儿这眉眼像极了妹妹,同样也像极了老太太,可不就是一脉相承?”
贾敏这边看看贾母,那边看看黛玉,又把贾赦兄弟和宝玉也看了一遍,笑着说道,“大哥大嫂竟没说错,玉儿的眉眼细看正和母亲是一样,宝玉和大哥二哥也很有几分相似呢!”
贾赦不服气地皱起眉,“不是应该我和玉儿更相似吗?”
不管是那个相看两厌的弟弟贾政,还是那个贪花好色的侄子宝玉,贾赦只恨不得跟他们沾不上半点边!
“大哥你可别逗我笑了!”贾敏好笑地白了贾赦一眼,“你和玉儿像?那你是要男生女相,还是想要玉儿跟着你五大三粗呀?”
“你少诋毁我了!我这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哪有什麽五大三粗?”贾赦冷哼一声,垂头看着黛玉笑,“玉儿你说是不是呀?像舅舅很好看吧?”
黛玉抿着嘴,露出一个活泼的笑,“是,舅舅很好看!”
贾赦得意地冲着贾敏擡下巴。
“你个大男人,还在乎什麽长相?”贾敏不屑地跟着哼了哼,便不再理贾赦,继续拉着黛玉去认人。
和贾环互称了姐弟,又认了贾兰这个侄子,黛玉便被贾敏拉着,重新回到了贾母身边。
这时下人们奉了香茶上来,衆人闻着茶香,品着香茗,屋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悄无声息间,王熙凤左右看了看,放下茶盏,冲着贾母笑道,“唉哟!老太太你可不知道,在外之时,我有多想你院子里的这口茶!”
“你个凤丫头可别唬我!”贾母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扬州那等繁华之地,上等的茶叶不知凡几,你还能想到我这里的几根破草?”
“这等有价无市的陈年普洱都叫破草,咱们平日里吃的茶,只怕都不能叫人吃的了!”王熙凤夸张地惊叫起来。
贾母擡手捂住胸口,虚指着王熙凤,“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可把我给吓得!”
“是孙媳错了!”王熙凤立刻起身行礼,旋即却又是一脸不服气,“不过我会这样,还不是老太太害的,你方才那话,才是把我吓得够呛呢!”
不等贾母接话,她已经继续道,“扬州的好茶是不少,姑姑也是一样不落的都给我们送了来,但老太太你教出来的丫头,那沏茶的手艺,能是一般人可比的?”
“若是果真惹了你的厌,便是只让我少吃一碗茶,那我也亏大了呀!”
“你个猴儿!”贾母挥了挥手,哼笑道,“就会糊弄我老婆子!”
王熙凤拍着大腿叫屈,“老太太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这个小猴子哪敢在如来佛面前造次?”
“更别说还有我们家琏二爷,他被老太太养了十多年,哪容得我在你面前丁点放肆?”
顺着王熙凤的声音看向贾琏,贾母得到了一个孺慕的眼神。
贾琏见她看过来,连忙笑着接上了王熙凤的话,“老太太,有我看着,凤姐儿哪敢糊弄你?我们俩都可念着你的茶了!”
看清贾琏面上的怀念,贾母脸上的笑意往眼里渗了一分,却是冲着周围道,“这也是个花言巧语的!”
“老太太这话,可就让人听着伤心了!”邢夫人轻声笑道,“知道的,知道老太太是在逗着孩子们玩。不知道的,还当老太太是不喜琏儿和他媳妇儿呢!”
凤姐儿这个当孙媳妇的,主动打破僵局,和着琏儿一起彩衣娱亲,贾母却是一次次的不领情。
以往贾母还在荣国府,且大房势弱二房掌权也就罢了,如今都分家了,邢夫人可不愿再让儿子儿媳受委屈!
“看看!看看!这是当母亲的心疼孩子了!”贾母乐呵呵地指着邢夫人道。
邢夫人笑着应道,“还是老太太高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琏儿和他媳妇儿这一去就是一年多,我亲香还亲香不够呢!便是知道老太太在逗他们玩,这心里呀,也不落忍!”
贾母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脸上笑意却是更甚,对着贾琏夫妇道,“便是为着你们母亲这份心,我也不能委屈了你们!”
“我做主,这就把我身边伺候茶水的琥珀给了琏儿,可不能让你们惦念着这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