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贾赦冷冷道,“上头人吃肉下头人喝汤是正常,但若是上头的人只顾自己,下头的人随时会被抛弃,你又如何要人归心?”
贾琏若有所思了好半晌,郑重向贾赦行礼,“多谢父亲指点!儿子受教了!”
贾赦摆摆手,“看来你也不是不懂,只是关乎己身之时,容易失了分寸。今日这间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你的话暂且不会传得人尽皆知。但‘谨言慎行’这四个字,你可千万别再忘了。”
说出“谨言慎行”四个字,贾赦不由得想起当初贾琏离京之前在贾母面前夸下的海口,尤记得当时他还借此狠坑了二房一把。如今再看,竟是贾琏的老毛病没改好啊!
“是!儿子知道了!”被贾赦的眼神提醒,贾琏也想起了当初的事情,微红着脸答应下来。
只是,应下之後,贾琏才反应过来,贾赦说的是“暂且”不会传得人尽皆知,而不是不会外传。是父亲说错话了?
不对!贾琏摇头,父亲本就是在提醒他要谨言慎行,定不会当场犯错。所以……他迟疑地看向贾赦,“父亲,你方才说的‘暂且’二字,莫非是要儿子将此事暗中传扬出去?”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麽?”贾赦一脸迷惑地回看贾琏,“我为何要你去做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
“那,父亲是有别的安排?”贾琏脸上的迷茫不比贾赦少。
贾赦答道,“没什麽安排,只是你的这些事,我举荐你时,会一字不落的全都告诉子……告诉雍亲王爷。故而他会不会往外说,或者何时会传扬开来,全都说不准。”
贾琏惊骇地站起来,“父亲,你还要把这些事情告诉雍亲王爷?!”
“你既然也答应了举荐考验之事,我自然也该将你的情况说得清楚明白才行。”贾赦理所当然地道。
“可是父亲!”贾琏有些不甘心。
贾赦直白道,“若是想我帮你,那就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就自己去找你珍大哥哥或是其他人,走别的门路吧!”
贾琏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狠狠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你若是没什麽要说的,我就准备歇息了。”贾赦一点不惯着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贾琏霍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贾赦。
见着贾赦表情都没动一下,他忍了又忍,还是发出了质问,“父亲,你愿意在琮哥儿开蒙之前,满天下的为他寻觅好先生,为何却不愿为我多出一分力?”
明明知道他将这次举荐看得有多重,却还特意要让他露丑,他在父亲心里到底算什麽?所谓此时的嫡长子,在曾经真正嫡长子的对比之下,又有了新的嫡子之後,是不是已经再入不得父亲的眼了?
“你……”贾赦将贾琏仔细打量了一回,目中多了几分了然,“你是听说了,我有意将琮哥儿记在你母亲的名下,才会先求我为你走门路,如今又与我闹性子?”
反驳的话都已到嘴边,全被贾赦的最後一句话,逼成一句红着脸的嘟囔,“我才没有闹性子!”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贾赦无所谓地摆摆手,轻哼道,“不过你没有反驳琮哥儿的话,所以,你的反常,就是因为他?”
“是!”贾琏挺直了脊背,直直看向贾赦的眼睛。
都是父亲的儿子,都是从小没了母亲,他还是原配嫡出,凭什麽比不上贾琮那麽个庶子?!
眼看贾琏架势摆得厉害,眼圈却是红红的,贾赦那些正要出口的评说贾琏当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淡淡的揪心之馀,贾赦忍不住生出几分笑意,“你几岁,琮哥儿几岁,你还与他计较?”
“我像琮哥儿这麽大的时候,可没他如今的这份优待!”贾琏咬牙顶回去。
“是我的错!”贾赦轻声叹息,“当年的我浑浑噩噩,本就没怎麽学会当爹,一步步放松之後更是混忘了。如今我变得清明了些,可不正是在重新学着?”
被贾赦的认错惊住,贾琏咬了咬唇之後,心里更不平衡了。父亲主动这样说,是为了让他不要和琮哥儿计较吗?
“你想太多了!”贾赦这话说出口,贾琏才察觉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不甘地看着贾赦,“那父亲是为了让我认命,接受我与琮哥儿的不同?”
贾赦摇了摇头,“你与琮哥儿本就不同,有什麽认不认命的?”
见贾琏面上还是不甘,贾赦反问道,“你觉得如今的我对琮哥儿,比当年对你好,你怎没想一想,你在四岁之前,父母宠着哥哥让着,琮哥儿三岁之前,却只有几个下人不甚精心的看顾着?”
“这如何能一样算?!”贾琏很是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