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一怔,想起邢夫人的父母都没了,如今见得贾母如此,当是感念又伤怀了。
他安抚地冲着邢夫人笑了笑,虽说他们都没了父母,但他们还可以成为彼此的家人。
邢夫人似乎看懂了贾赦的心思,扯开唇角,还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二人得了安慰,那边母女二人也腻歪够了。
贾母放开贾敏,重新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你大嫂嫂说你今儿也不舒坦,可有请了大夫来看看?”
“母亲放心,昨儿刚到,大哥便立刻请了大夫来给我们看过了!”贾敏笑着答道。
“那大夫是怎麽说的?”贾母急急问道,“可有什麽不对?需要养身的话,我库房里还有几根人参丶几朵灵芝,其他的好药材也存了不少!”
“母亲多虑了!”贾敏连忙打断她,笑着摇头道,“我们的身子都没什麽大碍,吃着常用的养身方子就行,用不着这些贵重的好药材!”
贾母松了口气,却又赶紧正色对贾敏道,“敏儿,你可别骗我,你的身子最要紧,我这些药材用了再寻摸,也是一样的!”
贾敏的眼圈又有些红了,她依偎着贾母道,“母亲放心!我知道轻重的!我还想要多陪陪母亲,再看着我的玉儿成婚生子呢!”
贾敏目光悠远,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容极是灿烂,“所以呀,我可不会轻忽自己的身子!也绝不会和母亲虚客气的!”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倒是放心几分了!”贾母放松地笑起来。
“不过虽说用不着母亲的药材,我倒是另有一事想请母亲帮忙!”贾敏跟着笑了笑,旋即却是收了笑脸,沉声道。
贾母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敏儿你说的是女婿调任的事?”
贾敏摇头,“母亲误会了,老爷的事他自有安排,暂且还不需要我们家插手。我想请母亲帮忙的,是关于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贾母疑惑过後,便是关切,“敏儿,你若是有什麽事,可千万不能瞒着我!”
“母亲尽管放心吧,我可不会与你客气,今儿不就是找你帮忙来了吗?”贾敏安抚地笑道。
贾母跟着笑了,“这倒也是!那你说吧,到底有什麽事要我帮忙?”
贾敏脸上的笑容又没了,看着贾母轻声问道,“我知道母亲见多识广,所以想问问母亲,可知道一味名叫‘求子丹’的助孕之药?”
“求子丹?!”贾母瞳孔骤缩,握住贾敏的手上也加了几分力。
贾敏暗暗咬紧了牙根,面上却是半点不露,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贾母。
见她眼神恢复如常,手上也松了力道,贾敏便又道,“是,就是叫做求子丹。据说只用服用一次,往後都会极容易怀胎。”
贾母一愣,下一瞬,手上又加了力道。
她急急看着贾敏道,“敏儿啊,这药你可不兴打听呀!跟你说这药的人不怀好意!”
“母亲为何这麽说?”贾敏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些助孕法子和民间偏方都是各有各的说头,名叫求子丹的方子也不少,但只用吃一次的却只有那一种!”贾母面上越发焦急。
“而那种求子丹可不是什麽好东西!看着是容易怀胎了,但怀的孩子十个有八个生不下来。就算是生下来了,十个有九个是幼年夭折,唯一长大的一个,也是一辈子的病秧子!”
她苦口婆心地劝贾敏,“敏儿啊,你可不能昏了头,为了生个儿子就胡乱找药来吃啊!那个跟你说起求子丹的绝对不是什麽好东西!千万千万别再和他有来往了!”
贾敏苦笑了声,“母亲,你误会了,不是我在寻觅生子药,跟我说这药的是我昨日看诊的大夫。”
“大夫与你说这个做什麽?”贾母不由得疑惑。
“因为,”贾敏嘴角翘得更高,眼中的苦涩却是更浓,“因为大夫告诉我,早在二十年前,我便吃过这药了!”
“这不可能!”贾母霍然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瞪着贾敏,“敏儿,这不是真的!你是在骗我的对吧?”
贾敏仰起脑袋,直直望着贾母,“母亲,我有什麽理由,拿这种事情来骗你?”
贾母不停地摇着脑袋,脱力地坐了回去。
贾敏不再说话,默默地垂下了眼睑。
“怎麽会这样?!”王夫人像是才反应过来,激动地站了起来,“妹妹你是不是被骗了?二十年前你还没出嫁呢!谁会对你一个小姑娘下这种歹毒的药?!”
“我也想知道,自己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恶事,竟惹得人这麽害我!”贾敏擡头看着王夫人,面色凛然道。
贾母握住贾敏的手,正色道,“敏儿不许这麽说自己!便是有人下药,也是她心思歹毒,与你没有关系!”
贾敏望向贾母,泪盈于睫,哀声唤道,“可是母亲!因着这药,我没了两个孩子!”
“也是因着这药,我的玉儿吃了这几年的苦药汁子,往後几年还要好生养着继续吃苦!”
贾敏泪珠滑落,用力回握住贾母的手,银牙咬得吱吱响,“母亲!我恨啊!我真的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