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贾母已恢复了端坐的姿态,见得几人陆续进门,不做停顿地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李纨和贾璇打发了出去。
王夫人配合地屏退了下人,就听贾政问道,“老太太,听说大哥此来,特意提及了秦家姑娘的出身,你又为此失态,岂不是明示他别有内情?”
“他们既然来问了,便是我粉饰太平,你以为他们就会信吗?”贾母反问道。
“这……”贾政迟疑地垂头,却还是有些不甘,“但就算如此,也不该特意为他们指路吧?”
贾母道,“为何不帮忙呢?你莫不是忘了那位秦家姑娘的身份?也忘了我促成这门亲事的目的?”
“秦家姑娘的身份?”王夫人惊讶过後,恍然,“原来那位秦家姑娘竟不是单纯的孤女,还有别的隐藏的身份。”
贾母眼神莫测地瞟了她一眼,叹息道,“如今玥姐儿在宫中,我们又分了家出来,这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原来,这位秦家抱养的姑娘,乃是废太子之女。奈何其母乃是清倌出身,未曾入得东宫,还因为生这个女儿丢了命。
当时的太子与大皇子争斗不休,不愿因这麽个女儿被抓住把柄,却也不忍其孤苦无依,便寻了秦业这麽个无子无女的小官养着她。
至于贾母为其和贾蓉牵线,则是在其父重立太子前夕,流言甚嚣尘上之时。宁国府未来家主娶废太子的私生女,这份投名状份量足够大。
另一方面,秦家女明面上与太子并无瓜葛,而宁国府与荣国府还又隔了一层,若是废太子事败,也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这便是贾珍之母亡故之前,请贾母为其孙掌眼保媒,而贾母选了秦家女的所有缘故。
谁能想到押中宝的兴奋维持得那麽短暂,太子复立没几年,便重新被废,还那麽惨烈的逼宫又自尽,贾母所有的梦想全化作泡影。
若非她当初将秦家女说给的是贾蓉,她都不能保证,自己能那麽冷静地按兵不动。
不过此时的她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丶谋定後动,如今秦家女同父异母的哥哥封了郡王,他们埋下的这步棋便也重新有了大作用。
听完贾母的谋算,王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全是崇敬,“老太太深谋远虑,果真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
贾母矜持地将翘起的嘴角抿成直线,看着王夫人的眼神也是难得的温和,“你是咱们家的当家主母,如今这个家便要累你用心操持,这些事情也要慢慢交到你手上了。”
“不不不!”王夫人嘴角还没翘起来,便已死死压了下去,忙不叠地摇头摆手,“老太太你太高看我了!这些事情我可做不好,这费心谋划的担子还要你再多背背才行!”
贾母面上露出几分不满,“休说这些话!我已经老了,你们才是正值壮年,你还是赶紧接下了担子,让老婆子我多歇息歇息吧!”
王夫人还是不肯,深深地冲着贾母行礼,“老太太!不行的!儿媳无能!求老太太别抛下儿媳不管!”
盯视着王夫人半晌,贾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罢了!我真是欠了你们的!”
“多些老太太慈心!”王夫人总算起身,垂头露出一个感激地笑。
见得二人恢复了融洽,贾政开口问道,“老太太,秦家女之事上,我们原是进可攻退可守,如今惹了那两府上怀疑,老太太是准备以此逼迫他们做选择?”
贾母摇头,“不是逼他们做选择,是让他们看到另一个选择。”
前有贾赦和贾珍升爵,後有贾赦帮着催账,再有屠渊与贾赦同下江南丶祭拜宁荣二府先辈,人尽皆知,宁国府和荣国府是雍亲王的麾下。
但若是宁国府的未来继承人娶了乐善郡王的妹妹,雍亲王还能继续相信他们吗?
而失了雍亲王信任的宁荣二府,转投乐善郡王便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那,等到宁国府娶媳,我们便去他们府上商量大事?”王夫人脸上全是期盼之色。
荣国府有求于她,这些时日咸鱼翻身丶无比风光的邢氏,还不再一次被她踩在脚底下?
“你别想了,”贾母缓缓摇头,“他们是绝对不会向我们低头的。”
“为何?”王夫人紧张地握紧了双拳。
贾母又是一声叹息,“当日荣国府分家,我们两房差不多已经算是撕破脸了,以贾赦的性子,便是他冲着你伏低做小,你敢信吗?”
不敢!王夫人摇头,不仅她不敢信,这屋子里的人也全都不会信。
“至于宁国府,”贾母继续道,“若他们娶了秦家女进门,有那麽一条捷径在眼前,他们何必舍近求远?”
更何况,就算他们原本同宁国府相安无事,发生了秦家女之事後,又如何还能再信任他们?
王夫人不甘地咬牙,“如此,秦家女之事上,我们什麽都得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