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的脸上则满是疑惑,“你要进货,当初在姑苏时怎没说去海运码头看看?”
他们当初在姑苏停留的时日可不短,抽出几日往码头转转,还愁买不到心仪的货物?
“进货的事我一向是不管的。”屠渊摇头道,“只是今儿凑巧遇到摊主,有些好奇你得罪的那人,究竟是打了谁的幌子,竟然就逼得这些商人都不敢买你的东西了。”
摊主眼中的光芒消散,满脸的喜色全化作警惕,“这位客官,不知你问这个干什麽?”
屠渊正色道,“不瞒摊主,我也是在朝为官之人。你这事不管是权贵与民争利,还是恶商狐假虎威丶强取豪夺,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你们当官的能有这麽好?”摊主狐疑地打量着屠渊。
“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个当官的,此时定然是要坏给你看看了。”贾赦横了摊主一眼,凉凉道。
摊主当即认怂,连连鞠躬,“是小的失言,小的失言!求求两位贵人,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行了,你不必如此。”屠渊淡淡道,“说一说那被人拿来当幌子的是谁,然後就跟我的随从交割货物吧。”
摊主往四周望了望,自己这个摊子已经被人团团围住,附近的摊子则是交易得热火朝天,没人往此处多看一眼。
他叹口气,倾身往贾赦二人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这事你们随便出去打听打听也能知道,我这批货刚到通州,便被李氏商行的东家看上了,说是要当做乐善郡王的生辰贺礼。”
“乐善郡王?!”贾赦惊呼出声,见到摊主狐疑地看过来,他才连忙摆手,紧紧闭上了嘴巴。
不过他没说话,却不妨碍他眼神诡异地打量屠渊。一下船就抓到了对手的一个把柄,也不知屠渊是消息灵通,还是运气就是这麽好。
心领神会贾赦的眼神,屠渊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摇头看向摊主,“这李氏商行打了乐善郡王的旗子,其他人就这麽认了?二者之间,莫非有什麽联系?”
“若非如此,我又怎麽会窝在这个摊子上?”摊主叹了口气,才解释了李氏商行的来由。
说来也很简单,李氏商行东家娶的妻子,乃是乐善郡王奶娘唯一的女儿。
如今乐善郡王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也死了个干净,最亲近的可不就是身边伺候的下人?而奶娘对其还有一份抚育之情,自然便成了乐善郡王面前的一等得意人。
有郡王奶娘做後盾,李氏商行的行事自是日益狂悖。
偏巧摊主带来的这批货物真心不差,背後也没什麽人撑腰,连随行的人也只那麽小猫两三只,那李东家才起了强夺之心。
贾赦不解地问道,“你也说了没人撑腰,身边的人手也不多,你又是如何从李氏强夺之中脱身的?”
“客官请看。”摊主笑着拿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轻轻一握,就见这石头碎成了渣渣。
“你!”贾赦骇然瞪大了眼,满脸赞叹地上下打量他,“你居然身怀绝技!”
摊主松开石头渣滓,拍着手道,“客官谬赞了,我只不过是力气大了点罢了。”
衆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摊主的手,惊叹道,“这可不止一点啊!”
摊主笑了笑,继续解释脱身的法子,“当日我先吼出了乐善郡王要抢东西,又摆出了一副只要他们敢强抢,我就敢把这些货物连同他们一起毁成渣的架势,他们权衡过後,也只能放我走了。”
“不是!”贾赦偏了偏脑袋,一脸不解,“你都把郡王抢东西的话吼出来了,他们居然还让你带着货物走了?!”
摊主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抽搐着嘴角问道,“莫非客官觉得我不该成功走脱?”
不过看这位的模样,不像是这种见不得人好的人呀!
顶着摊主质疑的眼神,贾赦摇头道,“自然不是,我只是疑惑,李氏商行为何没有提高价钱,将你的货物买下来。”
不仅没有买下来,还联合着其他商人打压摊主,李氏商行这是要坐实了乐善郡王强取豪夺的名声吗?
“他们要的是我的货物去赚钱,郡王的名声又算个什麽?”摊主倒是心知肚明,自嘲道,“更何况,他们当初不是放我离开李氏商行了吗?我还能来这里摆摊,所以没有商行收我的货物,又干郡王什麽事?”
屠渊歉意地看了摊主一眼,只因正如摊主所说,李氏商行这事做得恶心人,却也捉不到他们的错处。
摊主没看到屠渊的眼神,忍不住继续倾诉心中的苦闷,“像我这种没有後台的小商人,若一直卖不出货,不将货物低价兑给李氏,便只剩回乡一途。”
“货物若给了李氏,签押的文书定然会补足漏洞。而若是回乡,这一亏损,还能不能再来此处都是一个未知数,更无法影响到郡王的名声。”
“如此一来,李氏商行只用动动嘴皮子,便要累得我们奔波劳累好多天。最终结果是他们毫发无损,我们却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屠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暗自运了运气,直视着摊主道,“既已知晓此事,我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摊主轻轻呼出一口气,摇头叹道,“多谢大人好意,但是不必了!只要你按照方才说的,将我的这批货物吃下来,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你放心,我这就让人与你作价交割。”屠渊侧头吩咐下去,默默远离了这个摊子。
贾赦寸步不离地走在屠渊身侧,抓住他的衣袖,正色道,“子深,这不是你的错。”
看清贾赦脸上的担忧,屠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恩侯,你想太多了。这事能怪我那侄子,能怪李氏商行,还能怪那些助纣为虐的商人,怎麽都怪不到我的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