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准备,在贾琏得知贾赦身边那位男子,竟是当今的雍亲王时,被他心中生出的无尽猜测所击垮。
这些日子,贾赦和贾琏的联系一直未曾间断过。所以,贾琏也知晓,贾赦一步步的收私産丶夺家业丶升爵位,背後都有屠渊的助力。
所以,他爹如今真的是结交的契兄弟,还是被人捏住了把柄丶沦落成了不见天日的禁脔?若是他的这个猜测为真,他可能有办法拯救自己的父亲?而他若要想助父亲脱困,他又需要做些什麽?……
贾琏目光涣散,声音越说越小,情绪也是越来越低落。
“停停停!你先别想你要怎麽往上爬去救人了!”贾珍拽住贾琏一只手,打断他口中的呢喃,哭笑不得地问道,“你今儿是真没注意过赦叔和袁叔是如何相处的吗?”
“我哪里有这个心思?”贾琏轻轻地挣开了贾珍的手,唉声叹道。
因着心底发虚,他连多看贾赦一眼都不敢,更别提要关注另一个人了。不过,珍大哥这麽问,可见是他想得不对?
贾琏心中一动,手握成拳,强自抑制地看向贾珍。
“琏兄弟啊!你这真是让我们不知道该怎麽说了!”贾珩一手搭上贾琏的肩膀,满脸是笑地凑到了贾琏的另一边,“但凡你多了解几分赦叔的性子,再看看赦叔如今的面色,你也不会有这麽多离谱的臆想。”
“呵!”贾琏轻叹着摇头,“我知道我爹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丶肆意妄为的,但要是这样的他,还被迫强颜欢笑,那岂不是更让我无颜面对?”
“这个……”贾珩语塞,却也不得不承认贾琏这话说得真实,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贾珍。
贾珍安抚地看了贾珩一眼,跟着搭上了贾琏的肩膀,“琏兄弟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会冒出来这麽些奇怪念头的,但为了安你的心,我与你说一句直白话。”
“赦叔和袁叔相处的亲昵自然,比起他和你亲娘当年相处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琏浑身一震,眼神闪烁地看着贾珍,“珍大哥,你此言当真?”
“我敢发誓,”贾珍举起了三根手指,“此言绝无半点虚假!再一个,你担忧赦叔被抓住了把柄,那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凝视着贾琏的眼睛,直白地问道,“你觉得,在咱们宁荣二府内外,有什麽东西,是能让赦叔看得比他自己还重的?”
贾琏沉吟半晌,摇头道,“我想不出来。”
爵位家财?以贾赦前些年的作风来看,只要能让他快活自在,这些东西全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过。
妻妾更不必说,贾赦当日说出一句修身养性,便再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至于子女?贾琏摇头,他作为贾赦如今的嫡长子,也没多得他半个眼神,其馀弟妹便更不用说了。
或许前些年,贾赦十分看重他娘贾母,但贾琏也不信她的分量会比他自己重。还有贾政这一房,以贾母偏心的得利者被贾赦铭记,但若说如何如何看重,贾琏是半点不信的。
而在宁荣二府之外?贾琏再次摇头,他爹连府上都不在意,对外头更是谈不上在意二字了。
“所以啊!”贾珍对着贾琏循循善诱,“你都想不到赦叔有什麽更加在意的东西,怎就会觉得,他会为其委屈自己呢?”
诶?贾琏似乎从迷障中醒了过来,他一脸期待地望着贾珍,“所以,我爹会结那个契兄弟,是他自愿而为?并无违心勉强之处?”
贾珍和贾珩一齐重重点头,“是!”
贾珍冲着他挤眉弄眼,“而且你不知道,如今赦叔有多黏糊,为了不让我和珩兄弟碍事,就连坐船来扬州,都要把我们赶到另一艘船!”
“咳咳咳!”贾琏咳嗽一阵,捂住嘴巴,眼神游移,“珍大哥,我知道我想错了,明儿我就去好生给我爹道歉。但这些内幕,你就不必与我说得这麽详细了!”
“咱们谁跟谁?”贾珍拿胳膊搡了他几下,打量着他的眼神全是了然,“我还不知道你?其中内幕,你真的半点不想知道?”
贾琏捂住嘴巴又咳了一阵,然後偷偷向贾珍伸了伸耳朵,眨着眼睛道,“既然珍大哥有心,我也不是这麽不识好歹的人。”
贾珍嘻嘻两声,拉过贾琏和贾珩,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小声的嘀嘀咕咕,伴着时不时的惊叫,三人直至深夜才挂着神秘的笑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