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攸的脸色阴沉下来,贾敾反应了一会,才愤愤不平地惊叫,“琥哥儿!你竟然暗示我们是累赘!”
“相对于超品爵位的荣国侯而言,莫非我们除了拖後腿,还有别的用处?”贾琥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我们怎麽就没有用处了?!”贾敾不服气地反驳道,“咱们有这麽多族人为他撑腰!他在金陵的庄子铺子我们也没少关照!”
“更别提还有慕哥儿!慕哥儿没几日就能中举,待明年考中了进士,入朝之後更是他的臂助!毕竟他们宁荣二府已经没人在朝中任职了!”
贾琥忍不住嗤笑,“敾堂叔,人家堂堂超品侯爷,咱们这些族人大半都是泥腿子,唯一好点的大堂伯也不过被称一句乡绅,你有什麽脸敢说给侯爷撑腰?”
“还有什麽关照庄子铺子?咱们是能帮着做活还是能帮着铺子多挣银钱?就算是有族人租了他家的铺子,也只有他家减免租子帮衬族人的份!轮得到我们说关照?”
“唯一有点谱的是慕哥儿,以宁荣二府朝中无人的状况,若是慕哥儿顺利高中,倒确实有了供他驱使的资格。”
“但是说句不好听的,慕哥儿十四岁开始考县试,去年二十三,总算考上了秀才,你有没有数过他落榜了多少回?谁能保证他这回乡试丶明年会试全都能高中?”
“你要知道,後头这几次考试,但凡慕哥儿有一次落榜,你所说的那臂助之语全都是泡影!”
“够了!”贾攸厉声打断贾琥的话,面色不善地瞪着他,努力缓和着语气,“琥哥儿,你说事便好好说事,不要胡说八道咒慕哥儿!”
贾琥不服气地皱眉道,“大堂伯,我只是说实话,哪能算是咒慕哥儿!我又不是没听说过慕哥儿在书院的事!一个书院那麽多个学子,每年先生都会奖励前十名,慕哥儿顶多能拿到第……”
“够了!”贾攸再次打断他,面色更阴沉了几分,“咱们如今说的是侯爷想要分宗的事,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必多提!”
“这哪能不提呢?”贾琥无奈地耸肩,“虽说宁荣二府与咱们是同一个祖宗,但你们也都知道当年的旧事,先辈们的情谊更重还是仇怨更重,全在他们心念之间。”
“而这几十年来,相隔千里,极少走动,除了在一个族谱之上,比分宗也没差什麽了。”
“如今侯爷和族长被狠狠得罪了,若不能给他们看到显见的好处,他们凭什麽恶心自己,还与我们留在同一个族谱里?”
贾敾被贾琥说服了,跟着看向贾攸道,“堂兄,琥哥儿说得有几分道理,咱们是该要多想想才行。”
贾攸闷咳了两声,还是忍不住板着脸道,“虽然有道理,他也不必这般贬低慕哥儿!”
“大堂伯!”贾琥深深地叹息,脸上写满了无奈,“是,在你我心里,慕哥儿自然是千好万好,桂榜杏榜都是手到擒来!但是别人不会这麽想啊!”
他苦口婆心地分析道,“尤其是族长和侯爷这二位,他们本就对慕哥儿心存了偏见,若是咱们再只说他的好处,难保他们不会只当我们是吹嘘,然後我们所有的劝说都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见贾攸脸上还是很难看,贾琥也有些恼了,直白道,“当然,大堂伯你要是并不在意分宗不分宗,那随便你怎麽说都行。”
总归这宗要分了,往後他们京中的靠山也没了。不过这些年来,他们贾家与官府的交情一向维持得不错,一时之间想来不会有太大影响。
诶,不对!昨日萧哥儿和个男人睡了,但他身上可是与知府的侄孙女有婚约,若是知府因此生怒迁怒他们……
没了避免分宗的迫切想法,贾琥的念头不自觉发散了开来,然後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忍不住埋怨地瞪了瞪贾萧,看向贾攸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满,“大堂伯,就算萧哥儿受了委屈,这等秘事咱们私下掩了才是皆大欢喜,你何必惯着萧哥儿的性子,结果惹出这麽大的篓子!”
“私下掩了?!”问话的不是贾攸,却是不知何时又恢复了神智,重新支棱起来的贾萧。
贾琥朝他看过去,叹了口气数落道,“萧哥儿啊!不是我说你!是,你是受了委屈!但是发泄之外,你都不想想你的往後吗?哪怕你与那人是契兄弟呢,也比你明明不愿,却被人强压在身下好听吧!”
“还有啊,你撺掇着大堂伯来给你讨回公道,结果你连人证物证都没有,还反被人捉住了把柄!你这是讨公道吗?你这纯纯就是送上门来给人奚落啊!”
贾琥说一句,叹一声,说一句,叹一声,些微的怜惜之外,全是恨铁不成钢。
贾萧苦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紧紧抓住了随从的手臂,然後死死盯住了他的亲祖父贾攸,“是啊!堂叔说得对!我为什麽没有想想,来了这一趟,我往後该如何?”
他不学无术,他蠢笨不堪,他想不到这些,但是他的祖父,为什麽也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