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伴着话音的磨牙声,徐维赶紧回过神,两眼再不敢有半丝歪斜,只盯着贾赦看,“回老爷,小的急着回禀,是因为咱们选定的几家铺子已经将新品的消息递给了贾萧。”
“但那贾萧听闻消息之後,竟仿似只当做耳旁风,如今正准备回家,半点没有要去的意思。”
“这事不是贾珍负责的吗?”屠渊抢先质问道,眼神十分不善,“出了问题,你为何不去问他,反来找我们?”
徐维再次往後退了一步,瑟缩道,“回禀袁老爷,此事珍大爷也已经知晓了,但他只说自己处理便走开了。小的是怕误了大事,这才赶来向老爷禀报一声。”
贾赦及时按住怒气又上涨了一截的屠渊,看着徐维的眼神有了几分不赞同,“你的心是好的,但珍哥儿乃是我贾家的族长,此事也交给了他处置。”
“他既留下了话来,你若是觉得不妥,冲他反对也好丶建议也罢,都不该暗地里来我面前报信。”
一些不靠谱的族人罢了,能按照原计划在乡试之前与那几房分宗自是好的,但若是暂且不能,也不过是後头再麻烦一回,哪里值当破坏族长行事。
更别提,这一次的事,可是贾珍主动请缨,又细细制定了计划丶再查漏补缺之後才出手,完全算得上贾赦给贾珍这个族长的考验任务。
徐维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他只看见贾赦一路带着贾珍吃喝玩乐,又纵着他花天酒地,还将贾琏送到林如海手下去学当官,便以为贾赦看重的是亲子贾琏。
至于隔房的侄子贾珍,或许只是个占着族长之位的棋子,因为听话才会不时给他些甜头。原来,老爷是真真想让珍大爷成为一个合格的族长啊!
想明白了,徐维当即冲着贾赦行礼,“老爷,小的明白了!是小的错了,请老爷责罚。”
“罚你三个月月例,然後听从珍哥儿调遣,务必协助他办好这次的差事,你可服?”贾赦正色问道。
“小的服,多谢老爷!”徐维恭敬应下,便急匆匆地告辞去寻贾珍了。
当下人的没摆清自己的位置是多大的错处,老爷却如此善心,还给了他弥补的机会,他定然要重新得到老爷的信重才行!
目送他离开,贾赦放下车帘,轻轻呼出一口气。
屠渊凑到他耳边,充满蛊惑地道,“这等没眼色的下人,你还留着做什麽?就是看在他爹的份上,也该先把他贬到下头,让他重新爬一回才对。”
贾赦浑身颤了一下,赶紧挪动身子躲开他,看过去的眼神也有了几分警惕,“你说话就说话,凑这麽近做什麽?”
“你!”屠渊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贾赦,“明明方才你都要与我互诉衷肠了,就因为徐维一打断,你连让我凑近说话都不让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一脸恼怒地撸袖子,“贬成粗使也不够了!我要把徐维抓过来狠狠打一顿!”
“好了!”贾赦擡手将人拦腰一抱,按着人重新坐了下来,“他们正去做正事呢,你去横插一脚算什麽事?”
“他们的算正事,你我的事莫非就不算了吗?”屠渊握住贾赦的肩膀,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道。
幼年时的情谊,那一封封的书信,南下途中的相伴,一点点积累着积累着,眼看着水到渠成之际,却被人生生打断,若是恩侯因此退了回去!屠渊想着,脑中血雨腥风,手上不自觉加大了力道。
“疼!”贾赦痛呼一声。
屠渊立刻放开手,满脸慌乱地望着贾赦,“恩侯,你没事吧?是不是我伤了你?快让我看看,我给你上药。”
“不用了!”贾赦摇摇头,双手轻轻握住了屠渊赵佶地想要扯他衣襟的手。
屠渊的动作停住,他满脸惨然地望着贾赦,小声哀求,“恩侯,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别不要我好不好?”
贾赦重重地将屠渊的手拽下来,瞪着他喝道,“够了!不许装可怜!”
“恩侯,”屠渊叹息一声,收敛了脸上夸张的卑微,却仍旧带着几分黯然,“我不装可怜了,那你重新问我,好不好?”
贾赦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後,直视着屠渊的眼睛,斩钉截铁地答,“不好!”
屠渊死死盯了贾赦许久,见他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等我下次再重新找机会。”
“好。”贾赦轻声笑起来,晃了晃两手交握的手,“不过你下回可别再选这样逼仄的马车了。而且今日要紧的是珍哥儿的计划,我还等着分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