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缄默不语,沉浸在巨大的恍惚里。
“来,选个趁手的。”林听指着油漆桶旁的矮桌,“有匕首,菜刀……对了……还有你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打针……你给她打一针。”
冯白芷大喊:“姓程的,他才是害死你女儿的仇人……是他挑唆你女儿嗑药的。”
程晓霞看向林听,他并未反对冯白芷的话。原来,这就是婷婷之死的真相。得到了答案,勒在她身上的一根弦好似突然松了,身体不受控地开始膨胀,像个充气的裹尸袋。
她知道,女儿遭遇的惨剧,有些旧日恩怨里的细节,尽管未知全貌,但能猜出几分。
与林听见过面,上过他的节目,还是因冯白芷牵线搭桥,也听过他的节目,声音温柔,带着蛊惑。他与她们的交谈,充满着怜悯,仿佛对她们所经历的苦难与惨剧,感同身受。但谁能想到,一层人皮里,却藏匿着杀机。
这些杀机,蛰伏了很多年。
这个人,太可怕了。
啪,林听扇了冯白芷一巴掌:“闭嘴!如今这里,我说了算。”他的目光突然变冷,看着程晓霞,“这样,我换个说法,就当玩个游戏,决定权在你。你们两个,今天只能活一个,你杀了她,你活。你若不杀她,你死。你伤天害理的事做得不少,多添一件应该没什麽吧。”
程晓霞仿佛一个木偶,发出的声音木木的,沉沉的:“我不想玩游戏,你弄死我吧,但我知道,你就算弄死我,她也不会活。你所希望看到的,是我和她一起葬身火海。”
“算你聪明!”冯白芷嘟囔了一句。
剧情没有按照林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他气急败坏,从桌上抄起手铐,一把拽过程晓霞,咔哒两声,把程晓霞锁在了绑冯白芷的那把椅子上。
“不着急,游戏刚刚开始,我给你时间考虑。”
是,她们必须死,但他喜欢看互相残杀的戏码。与直接的杀戮相比,给对方一个选择,一点希望,然後再将希望毁灭,他会更有快感。
“你女儿的尸体如今在分局的冰柜里,不想让她死无全尸,就听话。”林听指了指冯白芷,“杀了她……等你死了,我会找人好好安葬你女儿,否则,她的尸体会被乞丐糟蹋,然後大卸八块,扔到渭河喂鱼。我的本事,你知道的。宋家,警察,不都被我耍得团团转。”
“你……”程晓霞紧咬牙关,被林听描述的画面气得发抖。
“想好了,告诉我答案,你要不要现在杀了她。”
程晓霞心如死灰,冷的打颤,而她的婷婷,如今还在冰柜里,更冷。
她这样肮脏的人,死有馀辜,但婷婷不行,她的女儿那麽干净,那麽无辜。若死後还要被折磨,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心如刀绞。
“顶楼的人员注意!这里是华阳县公安局东风分局专案组,你们已被警方全面包围!立即释放人质,熄灭明火,双手抱头走到天台空旷处!立即释放人质,熄灭明火,双手抱头走到天台空旷处!不要做无畏的抵抗,不要做无畏的抵抗。”
范旭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上来,惊醒了原本沉睡的小区。
林听突然笑了:“哎呦,终于来了,看来,这场精彩的演出要多一位热心观衆了。”他掏出手机,拨通范旭东的电话,铃声刚响,就被接起。他戏谑地说:“范队,你好!”
“林主播,你好!”
“哈哈,你们终于发现我了。炸弹车好玩吗?”
“不好玩!”
……
范旭东故意拖延着通话时间。市局重案组联合“302”专案组,迅速完成了全小区的排查,确认小区内并没有炸弹,林听说有,应是为了制造危机感。真正的炸弹在黄燕北的车上,已经被拆除,那枚炸弹是挑衅,是警告,更是调虎离山之计。他借此引开大批警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将冯白芷和程晓霞带至天台,完成这场谋划多年的终极复仇。
他想重燃十八年前的鬼火。
时间紧迫,警方指挥物业配合,挨家挨户引导住户安全撤离。王西珍家的门,是物业拿钥匙开的,她倒是个心大的,在卧室呼呼地睡。冯白芷的两个保镖,在客厅晕得歪七扭八。警方发现,这间房子竟暗藏玄机,立刻安排重点搜查。
“扫雷游戏继续,你们猜猜,我在这个小区藏了几个炸弹!”
“你职业光鲜,受人尊重,何必整这一出,有什麽诉求直接告诉我们。”小区没有炸弹。范旭东知道林听在虚张声势,但他必须配合演出。
“范队,你不想目睹一场精彩的演出吗?给你个机会,一个人上来。”林听阴阴地笑着,“若带枪,我就挖掉她们一只眼睛,若我看见还有其他人跟上来,就用匕首刺穿她们的喉咙!”
范旭东挂了电话,跟市局重案组的负责人冷锋极速沟通,快速部署。他独自上天台牵制嫌疑人,两队警力分头行动,一队封锁天台出口,一队在对面七号楼埋伏狙击。方案敲定,各组自觉检查装备,叮嘱注意事项。最後,他们核对了行动手势。
消防组也兵分两路。一队在楼下待命,云梯车正嘎吱作响地擡升,另一队拎着灭火器,和刑警一起堵死了天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