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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为魔著史（第6页）

&esp;&esp;余北斗曾在东海宣读过的《吴斋雪笔记》，虽只残章，也从中古、近古，再到道历新启后的兀魇都山脉变故，视野甚广。其未销毁的原本，更密密麻麻都是魔的历史。

&esp;&esp;其将古今所有关乎于魔的异闻，全都联系到一起，并深入探究其中的隐秘。很多瞧来不相干的事情，最后也都指向于魔。

&esp;&esp;若说吴斋雪是“魔史第一人”，想来没有多少人会有疑问。当年走向太阳宫的他，也正是以此自视。

&esp;&esp;可是……

&esp;&esp;此刻白衣吴斋雪俊美的脸上，只有惨然！

&esp;&esp;困囿他的，并不是黑衣七恨的指牢，而是当下这段历史的困境。

&esp;&esp;当年止步于太阳宫外，是他一生的遗憾。在被姜望送进太阳宫的时候，他也想象过自己会如何论魔，如何论龙华。

&esp;&esp;他相信他对魔的研究，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结束许多年来因魔而起的诸多悲剧。

&esp;&esp;当下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的著作能够于今得到宣讲，且是以诸天万界所有的生灵为听众！

&esp;&esp;可他穷索历史，写出《鬼披麻》，要于太阳宫宣讲，是为了消灭魔。而不是用于当下，成全眼前这位超脱之魔。

&esp;&esp;他重回历史，却陷入历史的悖论——

&esp;&esp;他来到龙华经筵，是斩断了魔的未来，还是为魔赢得未来呢？

&esp;&esp;就如此时此刻，他吴斋雪也分成了两个，一个是历史仙灵，一个是超脱之魔！

&esp;&esp;白衣吴斋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esp;&esp;在道历三九四六年的时间节点，荡魔天君正在炼杀万界荒墓之魔性，从根源上除魔。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吴斋雪，不需要《鬼披麻》……

&esp;&esp;“啧！你的器量，不过如此啊。”黑衣七恨发出轻蔑的声音：“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吗？这不是你选择的道路吗？怎么走到这里才开始害怕，事到临头，却不敢开口？”

&esp;&esp;“啊——”祂慨叹：“‘人’这种东西，真是有趣。最早创造出来，不过一撇一捺，直立行走的牛马。何时肩天履地，怎么就开始担责，有了顶天立地的意义？”

&esp;&esp;“就连你……你和我应是同等的智慧。可你却满是弱点，在这里瞻前顾后。可你瞻前顾后的理由，竟然不是为了自己！”

&esp;&esp;嘴里说着“有趣”，祂的眼神却透着无趣。祂的五指慢慢合拢，但指牢之下，竟然有了声音。

&esp;&esp;祂松开五指，听到那个声音说——

&esp;&esp;“肩天履地的意义，不是创造者赋予的。是最早的人，为了生存，为了种族的延续，所做的事情。燧人举义，有熊灭魔，烈山自解……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传承为共同的意志。”

&esp;&esp;“我们当下走的路，正是先贤趟出来的路。后来者前行的路，应是我们当下开拓的路。”

&esp;&esp;是白衣吴斋雪，他在超脱之魔的指牢下，艰难地说：“‘人’这种东西，虽然很脆弱。但你若站得太高，就无法再回头拥有。”

&esp;&esp;黑衣七恨垂视于他，一时没有言语。

&esp;&esp;白衣吴斋雪颓丧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现在我来宣讲！”

&esp;&esp;“为天下讲述我的作品——《鬼披麻》！”

&esp;&esp;“此书上承诸代魔记，有赖先学之功。下继南山经典，字悼皓首老儒。吴斋雪行于历史长河，身履古迹，检索尺牍，汇以成文。为魔著史，遂有此书。”

&esp;&esp;偌大的太阳宫，一时只有书生的意气。

&esp;&esp;是一以贯之的理想，是无数个孤灯求索的夜晚。

&esp;&esp;太阳宫因为黑衣七恨的覆压，似也不再堂皇。可白衣吴斋雪的眼睛……如此灿亮。

&esp;&esp;黑衣七恨深深地看着他：“你就那么相信，那个把你送进来的人吗？”

&esp;&esp;白衣吴斋雪道：“我相信我自己。”

&esp;&esp;我相信我所选择的路……终点不是魔途！

&esp;&esp;黑衣七恨另一只手握着的南山戒尺，此时散发着微微的辉光，在超脱的掌中挣扎，以此徒劳之苦，为他而鸣！

&esp;&esp;“祝由既为世间第一只鬼，开创人族身死魂存之道。经营无边鬼狱，意欲以死搏生，再回人间。”

&esp;&esp;白衣吴斋雪开始讲书：“但鬼道既开，鬼魂既众，多于世间游荡，无依而散。风后亲临阍阳山旧地，布设无上阵法，接引世间鬼魂，予以庇护。”

&esp;&esp;“有熊氏更是开辟了幽冥大世界，以之为源海中继，万鬼归途。”

&esp;&esp;“所有基于人族而开辟的道路，终都大益于人族。人族昌，则人皇盛。”

&esp;&esp;“祝由终知死不胜生，从人族尸体上结出来的朽果，永远不可能帮祂赢得同人族的战争。便遁离鬼狱，逃出现世。”

&esp;&esp;“祂流落诸天，寻找胜利的道路。可诸天万界莫不在现世之下，一切种族都是现世的溃旅，最后祂驻足于万界荒墓。”

&esp;&esp;“就在这里，祂让自己完全摆脱人的桎梏，变成一个全新的种族。”

&esp;&esp;“今日荡魔天君，只手炼魔，要彻底地改变万界荒墓。但在今天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事情——祝由把万界荒墓，永远地改造成魔界。”

&esp;&esp;“鬼披麻为魔，鬼祖也是魔祖！”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