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的水声,把这一室的沉默完全挤了出去。
外婆悄悄叹了口气,黎见月看似温柔好说话,但她如果不愿意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的心里话。
一个不行,就从另一个身上下手。吃饭的时候,外婆特地把两人安排到了相邻的位置。
“你俩,都要多吃点,听到没有?”
说着,两人的碗里都多了块红烧肉。
“尝尝,小黎做的,有没外婆的真传?”
在国外几年,昭歌几乎没去过中餐馆,她明白,任何一家餐厅的厨师都做不出家里的味道。她顺从地夹起肉,一整个塞进嘴里。
比她更紧张的,是一旁的黎见月。她握着筷子几乎不敢动,沉默一点点放大她的紧张。
外婆在对面,抿着唇悄悄拿膝盖顶了顶外公。于是,二老的目光便来回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游走,渐渐眼里都多了点笑意。
“跟你做的差不多。”这话,昭歌是对着外婆说的。
一旁黎见月却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嘴角也挂起满足的笑。
“行,喜欢就多吃点。”昭歌碗里瞬间又多了两块。
不是,她什麽时候说喜欢了?
可最後却是,外婆半热情半逼迫的,让昭歌吃掉了小半盘的红烧肉。
在外婆的指示下,洗碗的工作交给了外公和黎见月。外婆了解昭歌,自然昭歌也了解她。她伸长腿,摁了摁圆鼓鼓的肚子,少了几分刚回家时的冷硬。
“说吧,我听着。”
外婆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反倒是笑着打了一下昭歌的手臂。
“就你聪明。”
“这些年你不常回来,还没小黎孝顺。”外婆指了指客厅的新电视,还有几样新添置的东西,“这些都是小黎买回来的。你不在的时候,她没少关心我们。”
昭歌目光顿住,而後一一在那些物件上扫过。
外婆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自顾自往下说:“你俩怎麽回事我不想插手,这些话我也就今天说最後一次,以後我绝对不会再说。
小歌,我希望你能够,用心去感受。感受她,也感受你自己。人这一辈子,是很短的。”
不要等到真的错过了,追悔莫及了,再回头,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一直在等待你的人了。
说是最後一次,但临走的时候,外婆还是赶着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关门的动作都不带犹豫的,昭歌和黎见月便相对无言地,并肩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走吧。”昭歌看上去从容很多,率先朝楼梯走去。
黎见月在後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进出小区只有一条路,这意味着出了单元楼,她们还得并肩走上一小段路。
可自始至终,昭歌都没能在身侧看到黎见月的影子。
一直到,走到小区大门口,不得不分别了。黎见月才对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可以每周固定时间来。”
开口,却比初春的申城夜晚还要浸凉。
什麽意思,就这麽不想碰到她?项目项目不要了,连看望二老也要避开她吗?
头一次,在两人的对峙里,昭歌失了一直以来的冷静,开口讥讽:“从明天开始我住这了,你想什麽时候来?”
她紧盯着黎见月的脸,果然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可再多的,却什麽都没有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就被逗到脸红。
“我可以白天的时候来。”
看,这麽短的时间,她连解决方案都想好了。
昭歌气绝:“随你。”
她的车就停在路边。黎见月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追随昭歌过去,随後浑身一颤。她看到昭歌,上了那辆她从前就开的。
白色大G。
车子在黑夜里发出低低的轰鸣,眨眼就消失在黎见月的视线里。
在昭歌刻意避开的後视镜里,一晚上的情绪都完美到无懈可击的黎见月,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里,被巨大的悲伤所包裹。转眼,化成风,吹落一地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