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人斜对而坐,黎见月再次强迫自己擡头,只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她看似平静,却紧紧盯着昭歌背後的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背影。
她现在,大抵只有看她背影的资格了。
那几张资料,昭歌看了许久,她放下文件夹,目光忽然望了过来:“这个项目需要常驻我们公司,你可以吗?”
她的目光是那样坦然,神情是那样平静,公事公办的语气,全然把黎见月当成了一个合作对象。
仅此而已。
黎见月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难受,可她面上也是如昭歌一般的平静,她点头:“可以。”
“行,到时候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黎见月心里又是一窒,她依旧乖巧点头:“好。”
似交谈已彻底结束,昭歌起身,准备离开。黎见月也立刻跟着起身,她们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一前一後的距离,像极了当初在学校,她们也总是这样并肩。
脚步微顿,昭歌的馀光中看到黎见月跟在身後的平静模样,嘴角的冷硬有一瞬柔软。
“咦?你们谈完了?”谢影推门进来,却站在门边并不进去。
她看向黎见月:“你送送昭总。”
昭歌像是没什麽意外的样子,朝她点头致意,侧身走出会议室。黎见月在谢影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抿了抿唇跟上去。
她捏了捏手心的汗,发现自己做不到那样平静地面对昭歌。
偏偏,她们还要乘同一趟电梯下去。
密闭的空间里,前後左右的镜子,倒映出黎见月紧绷的身躯。她感到无所遁形,只好低头盯着脚尖,期盼电梯门早点打开。
这给了昭歌“可趁之机”。
她只消下巴微仰,便能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黎见月低垂的脖颈。白皙的弧度清晰可见,顺路往下却在半道戛然而止,被严实的衬衫领口遮了个一干二净。无论她的目光再往下,也无法窥见其中的细腻。
肆无忌惮地打量完,昭歌收回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
“叮”。
黎见月终于舍得擡头,她只看到昭歌率先出去的背影。
昭歌走得有些快,她小跑着才跟上。大厦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似乎是来接她的,在昭歌行至车边,黎见月终于克制不住地喊她的名字。
“昭歌!”语调有些急,带着一丝压抑。
急行的脚步突然停下,昭歌插在兜里的手指不由微颤,她没有回应,亦没有回头。
成年人,前任之间的过招,隐秘无痕。好似,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昭歌自然,绝不会做低头的那一个。
僵持间,昭歌听到她问。
“你过得好吗?”
她突然勾唇冷笑,侧头那一瞬间,望过来的眼神冷漠又嘲讽:“与你何干?”
不再沉溺于和她周旋,昭歌拉开把手,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车子绝尘而去,而车内昭歌的脸色却立刻沉了下来。
身体的本能,驱使她擡头去看後视镜。
那抹大厦前的笔直身影,直到车子拐入车流也不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