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响起下一站的播报声,她们快到站了。
从早坐到晚,身边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此刻车厢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天实在太晚,两人在车站旁的小宾馆住下,准备第二天再起来赶大巴。
对自己来说,赶路算不上辛苦,但是于昭歌而言,这样的经历应该是第一次。黎见月时不时便要问上一问。
“饿不饿?渴不渴?无聊吗?”
像妈妈带着孩子外出旅行,时刻关照。
昭歌从来不是娇气的人,也没有那麽多讲究。给什麽吃什麽,到哪儿就睡哪儿。她的一言一行,给了黎见月极大的宽慰。让她明白,带她回家过年,绝不是错误的决定。
虽然不嫌弃,但不适应却是真的。宾馆环境一般,一早昭歌就醒了过来。昨晚上天太黑没能看清,今天外头变得亮堂了,那种偏僻城市才有的荒凉,尽数在眼前展现。
昭歌想起来,黎见月说还要转两趟车,再上山才到她家。她无法想象,那里将会是怎样的环境。
她的担忧和渐渐涌上心头的酸涩,随着大巴开始颠簸,窗外的景色变得荒凉而愈发上涨。四周,已经看不到任何现代化的建筑。开始出现一些只有一层的平房,更遑论,超市便利店这些城市随处可见的店铺。
她们一早出发,临近中午才抵达黎见月所说的那个小镇。她说,这是家附近最繁华的地方。
昭歌站在路边,眯着眼躲避被风扬起的尘土,三三两两的平房在眼前,一眼甚至就能望到边。
“再搭个车,就到山脚了。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昭歌摆摆手:“不累,没那麽娇弱。接着走吧。”
在黎见月的再三叮嘱下,昭歌只带了极少量的行李,以及无论黎见月怎麽劝说都不愿意舍弃的两大袋礼物。
此刻,昭歌时分庆幸,她没有带上那个大箱子。否则拎箱子的那个人,到头来还是黎见月。
因为这会儿黎见月手上正拎着其中一袋礼物。
车子载着她们走到小路的尽头,方向盘一拐转身走了。
等到车子的影子也消失不见,四周立刻变得安静起来。昭歌仰头看了眼山头,怀疑这方圆几里都荒无人烟。
爬山大概是昭歌最不喜欢的运动之一,她皱着眉,左右手双双承重数十斤,开始攀登。一开始,她还能跟上黎见月的脚步。可才走了十几分钟,她就感到体力不支。
也能明显感觉到,黎见月开始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昭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继续迈开脚步,愣是不喊一个累字。
走到半山腰,黎见月忽然停下,她指着对面山头:“昭歌你看,我以前在那儿放羊。”
那是爸爸还在的时候,仅有的几只小羊,是黎见月童年为数不多的玩伴。
山与山之间仿佛没有距离,昭歌很轻易地就能看到对面。她甚至开始想象,年幼的黎见月赶着小羊的样子。
原来了解一个人,是真的要到她长大的地方,才能一探究竟。
那些过去自己不曾参与的时光,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走走停停,这儿那儿的山头,似乎遍布黎见月的身影。上山之路,似乎也变得没有那麽吃力了。
重新踏回到平地上,黎见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房子,兴冲冲的:“昭歌快看,我奶奶在门口等我们!”
去年这会儿,黎见月赶在午饭前就回到家,今天晚了这麽多,奶奶不由着急起来。这不,都快走到村口了。
“奶奶!”脆生生的,是只在老家限定版可爱的黎见月。
奶奶听力尚可,肉眼可见地加快了脚步,举起手笨拙地挥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听不太清。
老人家如此吃力,昭歌提起东西就快步往前走,跟在黎见月身後都快小跑起来。这实在不是一个赶了大半天路的人,能有的体力。
三人在小道上汇合,奶奶看到昭歌很是欣喜,上前拉住她的手不停地拍着,讲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黎见月在旁边充当翻译:“奶奶说,你就是月牙儿的同学吗?”
这样念出自己的小名,黎见月後知後觉地有些尴尬,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避开昭歌的眼神。
“奶奶你好,我是昭歌。”尽管有些累,可昭歌仍给了奶奶一个灿烂的笑容。
漂亮真诚的孩子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喜爱,尤其对方还是自家孙女的同学。奶奶听懂了这一句,高兴地点着头:“来来。”
她牵着昭歌的手就要往家走,甚至还想分担昭歌手上的东西,被她立刻避开了。
“不用,我来拿就可以了。”
昭歌被奶奶拉着往前走,顾不上自己的行李,她扭头对着黎见月甜甜一笑:“月牙儿,帮我带上行李。”
明明被调戏红脸的是她,任劳任怨扛起“家庭重担”的,也是她。黎见月在後头,踩着稳稳的步伐,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前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