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着那张脸重新模糊下去,重新变成一尊没有表情的泥塑。
然后他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供桌底下,鼻血已经凝固了。
后脑勺磕在桌腿上,起了一个包,嗡嗡的疼。
他的两个工友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他们说听见供桌底下有动静,过来一看他就躺在地上了,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方远爬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去看那个暗格。
此时他才发现红绳松了,那排泥人还在,但数了数,少了两个。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了两个,他碰的时候明明只碰了一个。
但他也没敢再碰,把木板盖上,带着人下了山。
下山路上他把照片发给了一个懂行的朋友。
那朋友看了之后让他赶紧找道士看看,他这才通过人介绍找到了我。
我听方远讲完,让他把照片给我看。
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
能看见那排小泥人整整齐齐地摆在暗格里,红绳系着,像一排被拴住的小牲口。
我看了半天,又问他那些泥人身上有没有一个小洞。
方远仔细想了想,说还真是,每个泥人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极细的小孔。
我说那就对了,这是庙里养的兵马。
山神是这一方的守护神,麾下养着一队兵马,平时封在泥人里,由庙里的香火供养。
香火旺的时候它们安分,偶尔山里有邪祟进来,山神就会放它们出去清理。
但这些年村里人少了,香火不旺了,供养跟不上,那些兵马就开始躁动。
你碰了暗格,又碰了泥人,红绳松了,封禁淡了,有两个跑了。
方远问我跑了会怎么样。
我说跑了的兵马没有约束,会变成祸害。
他说怪不得,他说他们从山神庙下去的当天晚上,村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有人家的鸡鸭莫名其妙死了,脖子被拧断,血被吸干。
然后有人晚上走山路,看见路边的树梢上有东西在跳。
黑乎乎的一团,一晃就没了。
再后来村里人开始做噩梦,梦见被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围在中间盯着看。
那个舔着嘴唇的模样仿佛将他当成了一盆鲜肉,看得人胆寒。
我听完,让他先别回家,在道观里住了两天。
第二天晚上我在院子里设了香案,烧了一道搜神符,顺着方远带回来的气息查那跑了的东西。
符烧完之后烟朝西南方向偏了过去,散在空气里。
西南方向就是那座山神庙的位置。
我收回罗盘,跟方远说,那东西还在村里,没有跟他回来。
然后我跟着方远回了那个村子。
到的时候是下午,我先去了山神庙。
掀开供桌底下的暗格,发现那排泥人还在,数了数只有六个,确实跑了两个。
接着我拿出从道观带来的东西,一共三样:
一捆上好的香烛纸钱,一篮子供在祖师爷面前至少三天的功德果,还有一样用黄布包着的,是掌门金印。
我把香烛纸钱摆在供桌上,供品放在神像前面,解开黄布包,把金印搁在香炉旁边。
然后点上三炷香,朝神像拜了拜。
半晌,我看香烟走势平缓顺滑,说明这山神收了我的香,同意我插手此事了。
于是把金印拿起来,在香炉里蘸了一下香灰,又在供品上抹了一下果子的汁水,在暗格的木板上按了一印。
印面落下去的时候,暗格里那六个泥人身上的红绳同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