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她的讲述,让她把右手伸出来,搭了一下脉。
脉象虚浮,尺脉几乎摸不到,像是被人截断了什么通道。
又从抽屉里取了一道香,点着了,在她头顶绕了一圈。
烟没有往上走,而是在她头顶盘旋着往下坠,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住了。
我让她把外套脱了,侧过身,借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下她的后背。
她的后腰和脊椎两侧有好几块青紫印子。
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拳头砸的。
但边缘发灰,不是正常的淤青该有的颜色。
我说你这不是普通的病,也不是什么脏东西随便碰了你一下。
你身上有人为的东西,是被人下了咒。
那个梦里打你的小孩儿不是自然生成的阴魂,是被人为养出来的。
有人用某种方法将它塑成了一个小孩儿的形状。
再灌进去一股怨气,做成一个工具,塞到你身上来执行任务的。
它的任务就是让你怀孕。
你越抗拒,它就越狠。
你身上的淤青和脸上的变形,都是它在消耗你的魂魄来维持它自己的形状。
李琼听了这话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脸色白得快要透光了。
她攥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问我,是不是她婆婆干的。
我说我不说名字,我不在场,没法替别人断言。
但下咒这种事,必须要有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参与。
不然咒术进不了你的身,就像钥匙对不上锁芯。
你婆婆是你女儿的亲奶奶,她和你有姻亲关系。
她只要拿到你几根头发或者穿过没洗的衣服,就够用了。
李琼没有再问,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看了很久。
然后说,那你帮我处理掉。
我给李琼做解咒法事那天,选在了下午。
偏殿门窗都关上了,只留一盏长明灯搁在香案上。
光线昏昏的,不太亮,但够用。
我让她坐在香案前面的蒲团上,把外套脱了,面朝北坐着。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不要动。
不管身上有什么感觉都不要睁眼。
我先从她后颈开始处理。
我用黄纸蘸了朱砂,一张一张地贴在她的脊椎两侧。
从颈椎一直贴到尾椎,一共贴了七张。
贴到第四张的时候,她的肩膀开始抖,像是有人在她后背推了一下。
但她没有睁眼。
我继续贴完剩下的三张,然后退后两步,点了三炷香,开始念解咒咒文。
这段咒文是从茅山派的一道破邪咒里拆出来的,专门用来拆解被人为植入魂魄的东西。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贴在后背上的那七张符纸同时起了反应。
朱砂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紫,像是肉片放入了煎锅,符纸的边缘开始卷曲。
我拿起桃木剑,剑尖蘸了清水,从她的头顶往下划了一道直线。
划到后腰的时候停住了,嘴里念了一道解索咒。
念咒的间隙,我左手掐诀,在她后背上方约一掌宽的距离凌空画了一道消煞符。
收势的时候猛地一拉,像从她身体里拽出了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简介着就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吐出了一大口黑水。
地上的长明灯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等她喘匀了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种扭曲感已经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