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后背弓起来又落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嘶吼,不像是他本人的声音,倒像是一个女人的尖叫。
我右手剑指一并,从钱父头顶百会穴往下一路虚划到脚底涌泉穴。
同时口念逼邪咒,把侵入他体内的阴气顺着经脉往外赶。
钱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藤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胸口缓缓浮了出来,雾气中间隐约能看见一张女人的脸。
她的五官模糊不清,但轮廓是扭曲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窝深陷,眼角挂着两道暗红色的血痕。
头发又长又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跟她留在衣服上的那几缕一模一样。
钱路吓得往后跌了一步,钱父也在这时候忽然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那团灰白色的雾影。
他浑身一哆嗦,嘶哑地喊了一声就是她。
那团雾气被逼出老钱身体之后立刻掉头往车道的方向窜去。
速度快得像一条受了惊的蛇!
但院子里的盐圈早就封死了她的退路。
她飞到盐圈边缘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整个雾团被弹回来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又重新凝成人形,蹲在车道中央的那套衣服旁边,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我。
我拿起柳枝又抽了她两下,每一下都正正地抽在她身上。
柳枝上的井水溅到她雾气凝成的身体上,像开水泼在雪地里,嗤嗤地冒着白烟。
她的身形在柳枝抽打下越来越淡,但她死死抓着那套衣服不放。
她的手指陷进衬衫胸口的破洞里,指甲缝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衣服上那些腐蚀出来的破洞在她怨气的催动下开始扩大。
一个接着一个,破洞边缘蔓延出黑色的裂纹。
她在用最后的力量侵蚀衣服。
只要衣服还在,她就还有根,有根她就能再生。
我把柳枝往盐圈里一插,将院墙上的镜子取下来,对准她的脸照过去。
八卦镜的金光打在她脸上,她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
接着整团雾气开始剧烈收缩,从人形缩小到篮球大小,又从篮球缩小到拳头大小。
然后我从钱路手里接过打火机,蹲下去点燃了那套衣服的一角。
火苗碰到衣领的瞬间像是浇了油似的呼地窜起来,将整团雾气连同衣服一起吞进了火焰里。
那声尖叫在火光中越来越细,越来越远。
最后和黑烟一起散在了傍晚的天空里。
钱父在藤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头一歪睡了过去。
不过这回是安稳的睡,是筋疲力尽之后真正的安眠。
钱路跪在藤椅旁边,把他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超度女鬼之后,还得把这条车道的风水格局改过来。
路冲煞不解决,今天送走一个女鬼,明天还会有别的东西顺着路冲进来。
我让钱路在车道尽头,正对断头路的位置种了一排冬青树。
冬青四季常绿,木气旺盛,能挡路冲煞气。
然后在车道两侧的围墙上各装了六面八卦镜,两两相对。
双数的八卦镜在风水中叫化煞镜,能把冲进来的煞气反弹出去。
并且也不会因为阳气刚猛过重而伤到人。
最后在车道正中央,就是铺衣服的那个位置铺了一块直径三尺的圆形青石板。
石板下面压了一枚八卦铜钱。
青石板属土,土能镇阴,八卦铜钱属金,金能泄煞。
这三道防线叠在一起,路冲煞进不来,阴气聚不起来。
这条车道以后就只是条车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