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嘴空洞了三十年,要解咬合咒,得先给他一副能用的“牙”。
摆好之后我盘腿坐下,双手结解咒印,开始念解咒咒语。
咬合咒是把死者的牙齿和身份标识物绑在一起,每颗牙齿上刻一道禁言符。
二十八道符叠加在一起,把死者的嘴封得严严实实。
解法不复杂,但顺序不能错。
必须跟当年施术者拔牙的顺序完全相反,从最后一颗拔掉的牙齿开始揭。
一颗一颗往回退,退到第一颗,咒就解了。
我不知道当年的顺序,但陈峰自己知道。
我念解咒咒语的时候,摆在工牌旁边的莲子开始自己动了。
第一颗莲子从后排滚到前排,正正停在左边犬齿的位置上,轻轻磕了一下工牌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这是陈峰在告诉我,当年那个人拔掉的第一颗牙,是这颗。
我照着莲子指示的顺序,从工牌背面揭下对应的那颗牙齿。
牙齿离开工牌的瞬间,牙釉质上刻着的符文嗤的一声裂成两半。
一道极细的黑烟从裂缝里钻出来,散在空气中消失了。
每揭下一颗,摆在那个位置的莲子就微微亮一下。
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就这样,莲子替牙齿,光替声音。
陈峰被封了三十年的嘴,正在一颗一颗地重新张开。
揭到第十四颗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那颗臼齿上的符文比其他二十七颗都要深,刻痕入骨。
我手指刚碰到齿面就像被电了一下,指尖猛地一麻,整条小臂都跟着发麻。
这是当年施术者在最关键的一颗牙上加了反制。
他知道日后可能会有人来解咒,所以在这颗牙上埋了一道暗劲。
谁碰谁伤。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从包里抽出一张驱邪符裹在手指上。
隔着一层符纸重新捏住那颗臼齿,用力一掰。
牙齿离开工牌的瞬间,符纸噗地自燃了。
火焰从我指缝里窜出来,烧了两三秒才灭。
我手指没事,那颗臼齿在掌心里碎成了几瓣。
揭到最后一颗门牙的时候,剩下的那颗莲子自己滚到了工牌正中央。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陈峰照片的嘴唇正前方。
我把门牙揭下来,二十八颗牙齿全部从工牌上剥离完毕。
我把它们一起放进铜盆里,浇上桐油,划了根火柴丢进去。
火焰窜起来的瞬间,演播台左侧那片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长极重的叹息。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有人憋了三十年,终于把嘴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吐了出来。
引魂香的香烟原本是往左侧阴影里飘的。
这时候忽然转了向,笔直地往上升,一直升到天花板,散成了一团极淡的白雾。
看到雾气的颜色是白色的时候,我也松了口气。
这说明不出我所料,陈峰并没有化作厉鬼。
如果是厉鬼,这团烟雾必然是绿色或者是红紫色的。
之后我开始念超度咒,一点点的看着那团白色的烟雾盘旋上升。
最后飘散在空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