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愠司命怫灼业火莲(九)
◎业火红莲,血债千章◎
荒原野草枯黄如刃。
将军早失旧时银甲雪袍,一身囚衣,鬓发乱尽。天色阴沉,北风如刀,碎雪拍打在她苍白的脸上。铁甲士一路押送,沿荒废已久的旧驿道,拐入无人之地。
皇命骤下诛九族,全族或伏诛或流徙或自尽于府前槐树下,无一幸免。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只等到一纸流放。
放逐比死亡更冷。
囚链一响,惊落枝头残雪。
冻裂的铁链勒进将军手腕,渗出的血遇寒即凝,手腕上缀满了红玉。
冬日严寒如刃,将所有人的血性与血骨一寸寸剔去。
流徙路上暴发瘟疫,疫水混着冻土的腐气弥漫在车马之间,护送的侍卒纷纷染病,不治即亡。
将军境遇,即便是铁甲士哑奴,亦感到怜惜。是以当将军被推到在地,陪押她的哑奴低头看她,居然将手中最後一块半炭半灰的烤饼偷偷塞给她,用粗布的袖子替她擦拭额角冰霜。燕翎擡眼看她一瞬,苍白嘴角动了动,喉咙破碎,发不出声。
她们沉默在道旁那一抔冻土上。
那夜来临前,哑奴悄然离去。
独留燕翎坐在荒原。荒原野草枯黄如刃。
燕翎一言未发,静静擡头望了望天。
是个雪後的晴夜,月清得像刃,一如那夜,她手提长枪丶马踏敌阵丶连斩七将丶大破三军——
彼时,天上的月亮亦是如此清明。
燕翎微微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便落了下来。
忽而风动。
鼻尖是一缕熟悉的木沉香气。
初闻微苦,似檀非檀,似某个遥远的梦境里,巫山云中人曾拂袖而过的味道。
随後是山茶花香。
山茶绽放在冬,其香极淡,近乎无味,却在雪里透红,与花色一般,愈燃愈烈,越聚越浓——仿似整个寒夜都被悄然熏热。
于是燕翎原本僵硬的手指,又轻动了动。
她睁开眼,却看不真切,但她知晓来人是谁。
“师姐……你来得,好慢。”
游扶桑一身绛色衣袂掠在雪地,在宴如是身侧蹲下,微凉的指腹轻触她额角伤痕。“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