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院,果然看到古灵悦挥着锄头在敲打翻出来的泥土。这是时隔这么久,文崇章再一次见到古灵悦。这次的古灵悦显然要比之前好看得多,主要是没有那么邋遢,头发也梳得比较整齐了。
“古灵悦,现在就开始弄菜地了啊,要种什么?”
古灵悦也不知道自己要种什么,她只是想多帮家里干点活,或许就能永永远远留在这里。见到文崇章来,她还是颇为惊讶的,没有了以前那种如刺般的质问,缓和的回答:
“闲着没事干就锄呗,你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我就是找你的,找你陪我去一趟王村,把唐森叔一家叫来吃饭,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看古灵悦今天这个样子,文崇章猜测应该会答应,脸上充满了期待。
一个大男人邀请寡妇作伴,这听起来就不可思议。古灵悦的脸红红的,她不知道文崇章要干什么,咬着下嘴唇,语气突然就变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你来找我这个寡妇也就罢了,还要我陪你去木王村,就不怕人说闲话啊?”
木王村就是王村,叫法不同而已。文崇章是个善良的人,他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其他心思,还是真诚地回答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闲话让人说?你要是和我去,我就帮背皮皮。”
听说可以去玩了,皮皮高兴得不得了,双手伸直,脚尖抬起,跃跃欲试,就要往文崇章背后爬的样子。
“喔!可以去玩了,我可以去玩了。”
古灵悦这个人就是有一股倔气,明明对文崇章已经有些好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了。可这回还是故意让文崇章难堪,她把皮皮喝住。
“皮皮下来,回去跟外婆和秀姑,不准吵烦章叔叔。”
小名能叫皮皮的人,绝对不会有多听话。可皮皮却是非常怕古灵悦,古灵悦一板脸,他就老老实实的往前走,连文崇章的劝,也不敢回应。
背着皮皮去,多了个人,自然就不会那么尴尬。古灵悦硬是要把皮皮赶走,文崇章都有些不解了。
“带皮皮去,不是……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你怎么……”
古灵悦下巴尖微微扬起,带着挑衅的回答。
“怎么?要皮皮在中间缓解尴尬啊?你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那孤男寡女一起走,又有什么好怕的?”
“谁怕了?走吧,瞧你这话说的。”
古灵悦没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时,文崇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说出来了,倒是有了蛮多的想法。自己可以不怕,但人言可畏,不得不防啊。
古灵悦也不要回去换身衣服,甚至脚都不去洗一下,穿上脱在一边的鞋,就跟文崇章走出去。
文崇章一个大少爷都不怕别人说闲话,她一个等着被别人说闲话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邀她作伴去木王村,那不过是个幌子,幌子背后摆的是什么?不跟文崇章去,不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吗?
本来就是尴尬的事,直接挑明了就更加的尴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文家大宅中轴线,又过了石拱桥,一直往前近十分钟了,也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身边来往的人渐渐少去,文崇章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我听远常说,你黄峰镇的夫家,要把你嫁给县城赵老板的儿子。”
“寡妇四十都还要改嫁,何况我还不到二十,还不知道再嫁几嫁呢。”
古灵悦根本就不想嫁人,说的话也就一点都不好听。
文崇章认识赵老板的儿子,听古远常对他说时,还帮仔细回想了一下。
“赵老板的儿子我认识,在县城读书时,我跟他侄子是一班,去到过他家,人挺不错的,就是眼睛不行,大白天也看不见桌子上的大碗。”
“一个大瞎子,还说挺不错的,在你眼里,还能有什么人不好?你就别帮我想了,我的命是苦的,再怎么想也甜不来。”
想起了自己的命运,古灵悦就加快脚步,和文崇章拉开了一点距离。
文崇章也是可怜古灵悦,才会说起这件事,古灵悦如此反感,他也有些伤心。
“你要是看不上赵家的儿子,那就对家公说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一旦嫁过去,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能说得上话?我说的话管用?那我就不用……”
古灵悦没有把话说完,脚步更加快了一点。她这次回娘家,并非自己主动要回,而是家公让她回的。
回娘家主要就是告诉爹娘,说准备把她嫁给赵家的儿子。家公假惺惺的,说她虽然是梁家的人,但到底还是古家出来的,要回来告知一声。
她当时心里还纳闷,家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既然这么好心,那她回娘家,应该要检点礼,让她带回来才是。新年里头的,糖饼都不带一颗回来,这哪里是好心的样子?
现在得知赵老板的儿子是个瞎子,终于知道家公为什么让她回来告诉爹娘了。赵老板的儿子不管是不是善人,是个瞎子就已经不是好人。让她回来告诉爹娘,就是不管以后生活得怎样,姓古的不要有怨气。
如果家公家婆捡点礼让她拿回娘家,那把她嫁给赵老板的儿子,还有一丁点正当理由。这种什么都不想出,还要借她的口安古家人的心,已经不能用过分来说,简直就是无耻。
文崇章紧紧跟在古灵悦身后,又走了蛮长一段路,再次开口:
“你不想嫁给赵老板的儿子?”
古灵悦正在气头呢,想都没想,噼里啪啦地回答了。
“不嫁,天底下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要是能嫁给一条狗,那我就嫁给狗,也不愿嫁人。”
“你这是气话,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男人都没有一个是好的,那那么多幸福的家庭是哪来的?”
古灵悦的声音很大,文崇章的却是很平和,他纠正了古灵悦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