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游击队去打仗,各村各寨也有不少人来到龙湾镇,等待凯旋的消息。
下午两三点时,终于看到大道上来了长长的一队人马,看那服装五颜六色,就知道是游击队了。他们欢呼着迎上去,可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却是一个个蔫了下来。
因为躺在简易担架上,尸体都已经僵硬,垂下来的手也不会摇摆了的,正是他们苦苦盼回来的游击队兄弟。
最开始是沉默,渐渐就有人抽泣,再后来哭声大起,各自呼唤着自己的亲人。
“阿东啊,昨晚你还让我帮你把鞋烘一下,现在鞋烘干了,你怎么就走了?”
“二哥,是你吗二哥,你睁大眼睛啊,要是让爹娘知道你就这么死了,他们怎么受得了?你不是死了,你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可怜的铁娃,爹娘才死不久,他本就是孤身一人,现在又离去,他们家算是彻彻底底没有人了,唉!造孽啊!”
“……”
到了石拱桥头,游击队队员把十六具尸体一一放下,个个低头,默默流泪。
罗南丰从尸体这头慢慢往那头走,中途时不时蹲下,擦去脸上的泥土,或者整理整理衣服。这些人里,除了从石塘村来的二龙是认识的,其余人连脸熟都还没脸熟。现在在他指挥之下的战斗中牺牲,他心里的难受劲啊,难以言表。
走到了最边头,他又回到了中间来,面对着掩面拭泪的老百姓,再也忍不住了,滚落两行清泪。
“乡亲们,我叫罗南丰,把众位的兄弟、爹或是儿子带出去,没能活着带回来,对不住了。”
作为这里的代表,石宽上前拍拍罗南丰的肩膀,忧伤的安慰: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们是为了乡亲们的平安而死,死得光荣!乡亲们会记住他们的。尸体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看找个地方埋了吧。”
刁敏敏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心情沉重,夹杂着对敌人的恨意,狠狠地说:
“他们是英雄,埋了要立一块碑,让后人永远记住,他们为了这块土地,奉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邓铁生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他看了一眼红枫岭,又看向西边的码头,缓缓地说:
“我看埋在那边码头吧,把日本鬼的坟墓刨了,埋在上面,让他们压着日本鬼。”
那些老百姓啊,立刻就附和了。
“对,把日本鬼的坟墓铲平。”
“我们的土地上怎么能埋日本鬼的尸骨?”
“让那些日本鬼一个个跪在英雄面前,世世代代忏悔。”
“……”
说干就干,大家纷纷去找日本人遗留下来的锤子、锄头这些。没有工具的,就搬石头。
码头旁边,日本鬼修得整整齐齐的两排坟墓,没一会儿时间,就被砸得七零八碎。里面的骨头啊,被愤怒的人群锤成了粉末。
人们搬来了石头,搅拌着黄泥巴和石灰,垒了一座一米高的高台,这才把十六具游击队员的身体放上去,盖了个圆圆的顶。
日本人的跪坟没有人做,并不是因为什么气话,而是不知道怎么做。做一个坟在那里,不等于让日本人有了葬身之地吗?
之前那两个原来给日本人守坟的石狮子,被挪到了英雄的坟墓两边。后面赶来的文贤莺找来了墨水,在石狮子的基座上写了一副挽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