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辉跟宽叔在另外一个地方,现在处处都是游击队,我们安平县就有四支队伍,听说合贵县还有十几支呢。千万不能当汉奸啊,日本鬼迟早要被消灭,所有汉奸都要被清算的。”
“跟石宽走了?跟他也好,也好。”
柱子嘴里说着好,心里却恨透了石宽。石宽他娘的,把他推去当维持会会长,不然他也不会走上这条道。石宽当时既然把三兄弟带走了,为何不带回龙湾镇?留在这鬼地方,这不是要绑他的手脚吗?
“大辉现在是光荣的游击队战士,负责对外联络呢,我们得知,他在北边还亲手杀死了一名汉奸,把汉奸的心都掏出来削了。”
“知晚妹妹那么小,也说要当兵,说要打鬼子。”
“对,打鬼子。嘿嘿嘿……打日本人。”
“……”
三父子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聊到眼泪都干了。
罗南丰和张朝等人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一句:
“石大队长,阿来阿旺兄弟在我们队伍里,你就放心。你家里,女儿女婿以及小女儿,我们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接来,尽心尽力保护好,你就放心吧。基于你现在的身份特殊,我们也不敢把你多留,时候差不多了,还是送你出去吧。”
“也好,阿来、阿旺,你们两个在这里,要好好听罗长官的话。你们的爹不会当汉奸的,请放心哈。”
柱子宁愿挨刚才的三刀六眼,也不愿是现在这个局面。罗阳这个人狠毒,明明知道阿来、阿旺是他的儿子,却故意搞什么相认?
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三个儿子,甚至女儿女婿以及最心爱的小女儿,都在游击队和青龙帮的掌控当中,他要是不识相,不知道配合,那这些人就会受罪。
在龙湾镇,三个儿子是日本人的人质。来到了县城,一家人都成了游击队和青龙帮的人质,这算什么事啊?
被重新戴上头套,他也不知道去争辩了。甚至开始想着讨回那头瘸驴,回去跟日本人好交代的,现在也不知道问,浑浑沌沌,被人带出了村子。
头套取下来时,人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条黄土大道一直往前延伸。他歪着脑袋使劲眨眼睛,是应着耀眼的光线。
送柱子出来的还是抓柱子的那几个人,不过多了罗南丰和阿来、阿旺。
罗南丰笑了一下,再次冲柱子抱拳,说道:
“石大队长,这条道一直往前,这是通往县城的,我们就不送了。”
柱子正要转个圈,看清楚地形,黑布袋又罩上了头,是张晚罩的,张晚拍了拍他的后背,意有所指:
“石大队长,那我们就此别过,你也白打听我们的住处,知道我们住处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
“这个规矩我懂,再会了。”
虽然被放了,但目前还在人家手里攥着,柱子怎敢不懂?他傻呆呆地站着,不敢扯去黑布袋。
阿来、阿旺这两个逆子,竟然都不和他告别,脚步声一下子就跟着消失了。不是自己亲生的,果然是不同心啊。
春天的风暖暖的,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柱子的心却感到冰凉冰凉,孤独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