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已有宾客到来,阵仗相当大,乃至于姜晚月亲自出门迎接。但来宾并不是很开心,初见姜晚月,便让她回去好好收拾自己,说罢看向白烈,脸就彻底黑下来了。
常欣悦挤在迎宾的人群中,好奇地观察着,这是一位老者,年约古稀,鹰钩鼻格外突出,眼神也像鹰一样,哪怕是从侧面看,也觉得眼中精光四射。他身后是一架华美的马车,许多精神威武的护卫前前后后围满了,车门还开着,白烈准备上前迎接,却被一身花花绿绿的彩九抢了先。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夫人从车上缓缓而出,彩九立刻兴高采烈迎上去,挺着胸脯给人家看自己的新造型,又把马凳去了,单腿跪地,另外一条腿撑着,定要让老夫人踩着自己下车。
“调皮。”
老夫人下得车来,转手拉起彩九,拉着他的手,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同那老者道:“阖家团圆的日子,不要只顾站着,快进去,看看乖囡囡准备了什么好吃食孝敬你。”
老者面色稍霁,把彩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神又转回来,落在他头上那扎也扎不起来的蓬松短发上。
“去找一块包头收拾了,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彩九眉飞色舞,行云流水跪地磕头。
“谢老爷赏!”
老夫人忍不住想笑,赶紧用手帕遮住,拉着姜晚月率先而入。
老爷子倒绷不住了,一下笑出来:“谁要赏你?好厚的脸皮。”
说着向侍卫头领招招手,点了六个侍卫,余下的原地散开,各有各位,站立警戒。
众人鱼贯而入,常欣悦自然而然地跟,被墨飏拉住。
“我们回医馆,今晚的热闹,还是不看为妙。”
“那可不成。”常欣悦斟酌了一下,倒不是说自己想要见见世面,而是今晚这么多宾客,难免有需要用人的地方,好歹自己是个小辈,帮帮手也是应该的。
“即便谨园人手众多,不需要我帮忙,万一我师父来了,我这做弟子的,怎么也得服侍左右。而且夫人你不也得了晚月小姐的邀请,你怎么一定要走呢?”
眼目众多,墨飏将他拉到一边僻静之处,方才对他轻声道:“你师父身边有位贺小哥,那可是一匹千里马,最近替你师父四处奔忙,十分得力。”
常欣悦眉头皱了皱,以为墨飏也是要说些刺耳的话,便压住心里的想法,尽力自然地笑笑。
“能者多劳,这一点上,我可不如他。”
墨飏笑着刮刮他的鼻子。
“我可没有要挑拨你们兄弟的关系,你自己倒吃心了。不过他那样出彩,岂能不惹眼?他不动则已,他一动,必定会有人尾随,想看看你师父又要搞什么事情。所以,其实他已经失去了千里马的作用。”
这可糟了,常欣悦眼珠子转转,突然想起一件事。
无锡开设了魔教丹鼎司分堂,今天晚上也有大宴会。
“夫人能不能借我一匹快马?”
“不成。”
“夫人!”常欣悦拉住墨飏的袖子,小狗狗一样左右摇:“好夫人,我的腿脚可没有那么快,若是让我走着去搬救兵,只怕明天这个时候还在扬州城里打转转呢。我师父说过,谨园的中秋夜宴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不开则已,一开,可是要死人的。”
“你认得路吗?”
常欣悦哑火了。
听了他的话,墨飏心内有些惊讶,从梁桥脸上可一点没看出来啊。
“好吧,我帮你。但是咱们得想一个周全的办法。”
这时,又有一队宾客过来,她反手拉住常欣悦,躲进巷弄的阴影中。
这是庄家的老夫人来了,她坐着一抬大轿,身后跟着两辆小车,车帘挑起来,里头坐着许多衣香鬓影的美貌侍女。
俩人屏气凝神,等待大队人马过去,墨飏拉住常欣悦的手准备先回医馆再做打算,却见梁桥与贺无疾两人快步走来。
“师父。”常欣悦推着梁桥去一旁,轻声说:“我打算去无锡,找人帮忙。”
“你认识几位头头儿,人家又认得你吗?”
“这……”
常欣悦傻眼,还以为自己想了个妙计,他们几个远道而来,无根无基,如果一旦有事,谁能保护他们?
“这怎么办?”
梁桥和墨飏对了个眼神,对方沉着点头,他把自己的护法令牌解下来,塞进常欣悦衣襟里藏好。
“不怕,你只管去,找到谁就是谁。”
谨园虽大,今晚只开正门,其余侧门、角门一概锁死,外面虽无人值守,但里边均有看守持刀站岗。
梁桥带着贺无疾早早就来了,但他没急着进去,先绕着谨园走上一圈,这一圈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期间贺无疾时不时翻墙而入,观察地形。
等到绕回正门,他还没急着进去,守在边上看到底是那些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