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天的城门后,是一片苍白的虚空。
没有宫殿,没有镇守使的宝座,没有铺天盖地的傀儡大军。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白色,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白得像是一张尚未落笔的纸——只等鲜血来染就。
萧凡踏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目光从虚空白的最深处投来,冰冷,锋利,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那恨意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柄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剐在他身上。
“苏婵。”他低声说,“你先退后。”
苏婵的第三眼早已看见那道身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孤零零站在虚空尽头。他身量未足,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但那双眼睛却老得不像孩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光芒,只有燃烧了十二年的恨火。
“叶无双。”苏婵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叶云的儿子”
萧凡的焚天心猛然收紧。
叶云。
那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是在一场大战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故人。那一战,叶云以身为盾,护住重伤的萧凡,自己却被三位准帝联手轰成碎片。临死前,叶云用最后一口气攥住萧凡的手腕,眼中倒映着刚满三岁的儿子的脸。
“凡哥替我照顾无双让他好好长大”
萧凡答应了。
他誓,会用余生守护那个孩子,会教他修炼,会看着他长大成人,会在他成亲时替他父亲喝一杯喜酒。他誓,会让叶云在天之灵看到,他的儿子活得很好。
然后,归墟开了。
萧凡踏入归墟寻找苏婵,一去便是十二万年。对于他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十二万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言,那是整整十二个没有父母的春秋。
他失信了。
“萧凡。”
少年的声音从虚空尽头传来,沙哑,冰冷,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终于来了。”
萧凡一步一步向那个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虚空中的白色就浓一分;每走一步,少年的恨意就重一分。当他终于走到少年面前时,那恨意已经浓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叶无双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腰间系着孝带——那孝带已经系了十二年,从未摘下。他手中握着一柄断魂刀,刀身漆黑,刀刃上缠绕着叶云独创的刀意。那刀意萧凡太熟悉了,当年叶云就是用这套刀法,与他并肩杀敌,出生入死。
“十二年。”叶无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等你等了十二年。”
萧凡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岁那年,父亲战死。母亲悲痛过度,不到一年就随他去了。”叶无双盯着他,眼中没有泪,只有火,“临死前,母亲告诉我,父亲有个生死之交,叫萧凡。他说过会照顾我,会教我修炼,会看着我长大。母亲说,让我等着,他一定会来。”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信了。”
“我每天坐在家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春天等,夏天等,秋天等,冬天等。一年,两年,三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
“你来了吗?”
萧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叶无双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恨还锋利。
“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他向前踏出一步,“第一年,有邻居可怜我,给我一口饭吃。第二年,邻居也死了,我只能去垃圾堆里翻东西吃。第三年,我被一群流浪儿欺负,被打断三根肋骨,躺在街边三天三夜,差点死了。”
又一步。
“第四年,我开始修炼。没有功法,没有老师,只能靠父亲留下的一本残破的手札,一个字一个字地啃。第五年,我终于练成了第一式断魂刀,杀了一头凶兽,换了几两银子。第六年,我被人骗走所有的钱,差点卖去当矿奴。”
再一步。
“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我一步一步爬,一点一点变强。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再等等,萧凡叔叔一定会来的。他说过会照顾我,他一定会来的。”
“第十年,我突破了。第十一年,我杀了当年想卖我的那个人贩子。第十二年,我终于有了一点自保之力,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他站定在萧凡面前,抬起头,与他对视。
“然后,天庭来了。”
“他们告诉我,萧凡在归墟。他们告诉我,萧凡去找一个女人,把我忘了。他们告诉我,萧凡根本不在乎我,从头到尾,都只是随口敷衍我父亲的一句空话。”
“你猜,我信了吗?”
萧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无双,我”
“你闭嘴!”叶无双猛然厉喝,眼中恨火喷涌,“我不要听你解释!十二年!我等了你十二年!你知道我每次过年看着别人一家团聚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每次被人骂‘野种’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每次梦见父亲,醒来现自己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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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虚空白中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萧凡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在自己羽翼下长大的孩子,看着他眼中的恨火,看着他身上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那道伤口是他亲手留下的,是他失信的证明。
“无双。”他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让我看看你父亲的刀法。”
叶无双冷笑:“你想看?好,我让你看。”
他抬起断魂刀,刀身上缠绕的刀意猛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