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周抗衡一甲子而不落下风的名帅,必是聪慧机敏之辈,如今天下局势如同迷雾,看不清楚态势,可谁都清楚大宁岌岌可危。张燕云弃守而攻,直捣东花老巢,行的是剑走偏锋,只要攻下花都城,东花先大宁一步而亡。
若是张燕云攻不下花都城,兵败如山倒,东花朝廷清算旧账,一定会治韩无伤死罪。
今日打出征讨逆贼的旗号,一路东进,避免了与十八骑死战,又可占领九江道取而代之,朝廷如果问罪,又可抬出清剿逆贼这块免死金牌。
可进,可退。
最重要的是保全实力,手握雄兵,偏安一隅,在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
白玄银眉紧锁,凝立不动,想了又想,始终给不出答案。
小伞指腹摩挲着刀把,神色坚定。
既然有人出头,于仙林用不着再哭丧着脸上演苦肉计,拎起肚子肥肉,一溜小跑找到贾来喜,感慨道:“小伞行啊,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白老怪就像是喝了碗迷魂汤,不拽腿了,也不扭胳膊了,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喂,你耳朵灵光,听没听到小伞说了啥?咋把白老怪给忽悠的?”
贾来喜干咳两声,借机捂嘴道:“那是大宁武王,圣族圣子,一口一个小伞,小心治你大不敬之罪。”
“切!~”
于仙林甩了甩鼻血,满不在乎道:“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安西军戍边小卒,我们俩睡过一个炕,在一个锅里舀食吃,偷羊腿的时候,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小伙计,这咋才几年光景,就要治我大不敬之罪?”
贾来喜一时语塞,将后背朝于胖子横移半尺。
于仙林揉着肿脸,疑惑道:“小伞一来,桃子是不是得救了?不对呀,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挨完揍再现身,故意耍本仙人呢吧?!”
贾来喜一本正经说道:“你若不挨打,少主会没条胳膊,这顿揍,不冤。”
于仙林气哄哄道:“废话!你是打人的,疼的又不是你!等熬完了这一关,李家该怎么偿还本仙人的大恩大德?别光说漂亮话,记得来些实惠的。”
望着满脸乌青已经变成猪头的于胖子,贾来喜认真说道:“举全族之力,重铸涂山鼎盛。”
于胖子拍打着肚皮,乐呵道:“行,这话听着顺耳,不管真的假的,起码此时仙爷舒坦。”
白玄沉寂了半炷香之久,迟迟没有开口。
小伞开口道:“放了桃子,大家双赢,你当你的九江王,谁当皇帝,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何乐而不为?”
“双赢?怕是不对吧。”
白玄冷哼一声,说道:“你赢,青州侯赢,张燕云赢,大宁赢。而东花这边除我之外,统统输的一塌糊涂。就算我能取韩无伤而代之,你们打完了花都城,再调转矛头,把京畿军再杀个片甲不留,到那时,本帅岂不白忙活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这次于仙林竖起耳朵,终于听到了二人所言,把嘴一咧,嘀咕道:“几年不见,小伞嘴皮子咋这么好使,那句话咋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高封武王之后,真有些藩王气候。不过这白老头挺鸡贼呀,心细如发,想的那么长远,难怪能成为京畿军主帅。”
贾来喜低声道:“东花七大都督,怎会有酒囊饭袋之辈。”
“酒囊饭袋?骂谁呢骂谁呢!”
于仙林丢过去一记白眼,“嫌本仙人吃你们家饭了是不?那年莒城救张燕云,今日又困住白玄,如此功绩,牌位能上你们李家宗祠了吧?你拍着自己良心,我姓于的有没有白吃你们家一粒粮食!”
贾来喜颔首抱拳,“仙人吃得好,仙人吃的妙,等凯旋回乡,贾某定当请来御厨给于仙人洗尘。”
于仙林把肚子一拎,得意道:“这还差不多。”
二十丈之外,依旧一片沉寂。
白玄笑道:“揭开你心里的龌龊勾当,不敢接茬儿了?”
小伞语气坚定道:“从你沉默开始,本王已经料定你会兵进九江,擒杀韩无伤。”
“哦?”
白玄扬起头,摆出居高临下姿态,问道:“何以见得?”
“简单。”
小伞从容道:“因为你不是死忠之士,东花皇帝是谁,对你无关,只要肯赏赐高官厚禄,你就能为替他效力。以和为贵,改道东行,去争九江王,这条路更为轻巧。”
“呵呵。”
白玄拂须笑道:“圣子聪慧过人,日后定有一番作为,可惜阅历不足,看不透腹中雄心。与韩无伤争来斗去,只为一个九江王,老夫可没那闲情雅致。”
小伞丹凤眸子一缩,“难道你想当一字并肩王?”
四大王朝中,能比肩皇帝的权贵,只有大周那名九千岁,见天子不拜,可高呼其名,对坐饮酒,以兄弟相称。
但人家是十大谪仙人魁首,可杀天下英雄,白玄虽然境界不俗,但也只在绝顶和高手之间徘徊,未能达到惊世骇俗之列,论家世和谋略,甚至不如九江韩家小儿,他若能成为一字并肩王,无疑空中楼阁。
“哈哈哈哈哈哈!~”
白玄突然放肆大笑,“一字并肩王再大,那也是臣子,白某既然走到这一步,为何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小伞似乎见到对方野心,逐渐转为肃容。
白玄拍起大腿,高声道:“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为何白某不能染指龙椅。小子,既然你肯送上门,那就是白某天大福缘,从今日起,圣族,琅东军,归为本帅麾下,五十万精锐,足够打进花都城,覆灭十八骑,东花皇帝改为白姓,也未尝不可。”
望着老儿愈发狰狞的面目,小伞露出鄙夷神色,拇指推刀出鞘,“你也配?!”
白玄把李桃歌扛在左肩,伸出右臂,胸有成竹道:“降服你,一只手足矣。”
面对疯子,似乎没有劝说必要。
小伞足尖点地,一跃而起。
巨大的白虎头在他背后浮现。
血目獠牙,威严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