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王殿下要扣押我?”商鸣洲变了神色,李祈佑皱了眉,“本王让你走,你不肯。如今本王留你,你也不肯,这是何故?”
商鸣洲刚要解释,就见李祈佑倏地神色了然,“本王明白了,你方才在府外大声喧哗,原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挟本王,是也不是?”
他顿了顿,“如今本王留你不是,不留也不是。既如此,来人,把这位商公子送回商家,将今夜生之事悉数告诉商家家主,要他给本王一个说法……”
“请玉成王殿下恕罪!”商鸣洲松开梁柱,猛地扑到李祈佑的面前跪了下来,“我并非刻意为难殿下,只是我实在是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苦衷?”李祈佑冷冷打断了商鸣洲的话,“什么苦衷,让你不惜冒犯本王?”
商鸣洲神色犹豫,李祈佑面若霜雪,“你可知,若非本王脾性好,此时送回商家的便是你的尸了?”
闻言商鸣洲直冒冷汗,而偷听的方紫岚亦后脊生寒,许是李祈佑待她一向和善,所以她忘记了他也姓李,是李氏皇族的一员,有至高的权力。
今夜李祈佑便是杀了商鸣洲,也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来都是冠冕堂皇的假话。
只要从李祈佑口中说出的理由足够正当,甚至说哪怕不那么正当,只一个冒犯玉成王,便可了结一条人命。若非如此,为何荣安王罪行累累,死后仍无人敢说只言片语?
冒犯天家和事实真相比起来,前者威压更大,大得足以颠倒黑白,让后者任人矫饰。
“世人皆知玉成王殿下脾性好,可我却对此加以利用,请殿下恕罪。”商鸣洲的声音扯回了方紫岚的思绪,她看着他磕头如捣蒜,咚咚几声过去,额头便是血肉模糊。
李祈佑只冷眼旁观,好一会儿才道:“你既承认利用了本王,那便该付出代价。”
“请玉成王殿下恕罪。”商鸣洲仍不停地磕头,方紫岚看着他脸上的血,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李祈佑终于抬了抬手,小厮心领神会,上前按住了商鸣洲,制止了他磕头的动作。
“本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李祈佑居高临下地望着商鸣洲,“说实话,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方紫岚定定地看着神情倨傲的李祈佑。不知为何,这一刻,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李晟轩的影子。
商鸣洲抿了抿唇,缓缓道:“少主身死,商家之中暗流涌动。我受家主所托,先行一步,探明情况。”
“这便是你想要本王把你打入府衙大牢的原因?”李祈佑若有所思,商鸣洲点了点头,“是,听说杀了少主的莫洋就关在府衙大牢中,我想会一会他。”
闻言李祈佑眸色一沉,“你听谁说是莫洋杀了商仲祎?”
吴家家主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开口,“虽说我吴家在岭南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名下也确实有些虫草生意,但……”
他没有说下去,一旁夏侯芸昭似笑非笑地追问了一句,“但是什么?”
“但那可是岭南啊,就算是飞出一只苍蝇,都逃不过夏侯家的眼,我怎么可能避过夏侯家搞什么违禁毒物?”吴家家主越说似是越委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谢先生做主,万不能平白冤枉了我吴家啊!”
“冤枉?”夏侯芸昭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勾唇道:“也对,凡事讲求证据,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夏侯将军,你什么意思?”吴家家主抬头看向夏侯芸昭,忿忿道:“你莫要仗着自己与谢先生有私情,就想污蔑我吴家!”
“你当我夏侯芸昭是什么人?”夏侯芸昭寒声道:“若非抓住了私自交易违禁毒物之人,我怎会孤身入关,置夏侯家满门安危于不顾?”
“敢问夏侯将军抓的是何人?”吴家家主双拳紧握,朝夏侯芸昭吼道:“那是阿莹,我的亲妹妹,你夏侯家主明媒正娶的夫人!我若不拼死把她带回吴家,夏侯将军可是要屈打成招,以她的血为引,用我吴家上下的尸做垫脚石,好让你夏侯家满门扶摇直上?”
夏侯芸昭抿了抿唇,淡声道:“我用得着吗?”
然而她越是云淡风轻,吴家家主越是揪着她不放,“夏侯将军,先前荣安王压你一头,你便积怨已久。后来方紫岚逼你交权卸任,夺了越国公之位,你更是郁郁不平。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归降,还送玉贵妃……”
“你住口。”夏侯芸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家家主,一字一句道:“玉贵妃乃是当今陛下生母,你不配提她。”
“我不配?”吴家家主冷笑出声,“夏侯将军,若非你与谢琛一意归降,百越之地何至于此?夏侯家何至于此?”
“这是我夏侯家之事,与你无关。”夏侯芸昭面沉如水,“如今谢琛当堂,我只问一句——私自交易违禁毒物,这一罪名你吴家可认?”
“认。”吴家家主点了点头,痛快无比,“我受夏侯家指使,交易违禁毒物,向荣安王府的管家售卖乌奎,毒害了荣安王性命。”
他话音未落,堂上堂下已是一片哗然。
谢琛猛地一拍惊堂木,高声问道:“夏侯家为何要指使你这么做?”
“为何?”吴家家主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夏侯将军积怨已久,更何况当初海寇入侵、东南疫病,荣安王的所作所为,怎能让她不恨?”
谢琛深吸一口气,“倘若你所言为真,夏侯将军为何不在当时就动手,反而等了这些年?”
“谢先生,旁人不知其中缘由,难道你也不知?”吴家家主哼笑一声,“夏侯将军与荣安王不对付,东南之地谁人不知?那个节骨眼上动手,就算她起过心思,谢先生你也不会由着她胡闹吧?”
谢琛没有说话,夏侯芸昭自嘲似的笑了笑,轻声道:“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旁人眼中,我还是那个要靠谢琛来救的女人。”
“夏侯将军,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谢琛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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