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北地的风渐渐褪去最后一丝料峭,栖云居里的翠竹抽了新枝。
单于拓素来心思缜密,自将云初带回上都、彻底改了她的身世脉络后,便布下了层层暗卫,将所有与云初相关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可这几日,暗卫接连来报,说府外有不明势力暗中打探栖云居主人的底细,连带着北凉赫连云的身份背景,也被人反复追查,甚至有人暗中接触过当年北地战场上的旧部,试图寻出蛛丝马迹。
单于拓坐在书房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听完暗卫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不怕,从篡改云初记忆、伪造赫连云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户籍、家世、过往经历,全都是天衣无缝的假象,哪怕是大周的密探,或是朝中虎视眈眈的对手,掘地三尺也查不出半点破绽。
更不可能将眼前这个温顺依赖他的赫连云,与那个在大周战场上惊才绝艳的小兵联系起来。
他只淡淡吩咐暗卫加强戒备,将所有打探的苗头掐灭在萌芽里,转身踏入栖云居时,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尽,只剩满眼温柔,看着院中晒着太阳、翻看医书的女子,仿佛那些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而千里之外的大周京城,萧晏的世界,却在那一日彻底塌了。
暗卫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
尸身上的衣衫早已残破,身上还挂着云初贴身之物——玉佩。
当那块温润的玉佩被送到萧晏面前时,素来沉稳内敛的青年,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玉面上的温度早已散尽,可他却觉得那冰凉的触感,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信,疯了一般让人反复查验,可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云初,死了!
那段日子,萧晏彻底沉寂了。
他推掉所有应酬,闭门不出,曾经渐渐恢复生机的眼眸,重新变得死寂沉沉。
白日里,他对着那块玉佩静坐,一坐就是一整天;夜里,他辗转难眠,梦里全是云初的一颦一笑,可一睁眼,只剩满室空寂。
不知静过了多少个日夜,萧晏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刺骨的寒意与决绝。
他摩挲着掌心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如同淬了冰:“单于拓,大金……我萧晏对天起誓,必踏平大金,取你狗命,以血祭云初,为她报仇!”
从此,那个温润养病的青年,彻底变了。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栖云居里的日子依旧安稳,云初的身形渐渐丰腴了些,脸色也愈红润,可她近来总觉得身子慵懒,晨起时常犯恶心,胃口也变得奇怪,偏爱酸口的果子,往日喜欢的甜食,反倒碰得少了。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只凭着骨子里莫名的直觉,还有那些遗忘在记忆深处、却刻在身体里的医术本能,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好像,有身孕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许久,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心里又慌又喜,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整日都盼着单于拓过来。
入夜后,单于拓处理完公务,踏着月色来到栖云居。
屋内燃着暖暖的烛火,云初正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与娇羞,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
“怎么了?这般看着我。”单于拓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顶,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近来诸事顺遂,云初又一直陪在身边,他眼底的笑意,比往日多了数倍。
云初抬眸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拓,我……我好像有身孕了。”
一句话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单于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脸懵逼,那双素来深邃沉稳的眼睛,猛地睁大,愣了足足半晌,才像是没听清一般,低声问道:“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