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元让!欺我太甚!”
他不做迟疑,左手稳稳取过背上长弓,指尖扣住一支破甲长箭,身躯半俯,借着路旁树林阴影遮蔽身形,弓弦骤然紧绷!
嗡——!
锐箭破风,破空呼啸,快如流星黑夜,直奔追在最前的夏侯惇面门!
夏侯惇一心急追,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逃兵,全无防备冷箭。待听到破空锐响、察觉寒光扑面,已然躲闪不及!
“噗嗤!”
锋利箭镞精准射中夏侯惇左眼,贯穿皮肉、深刺入眶!
“啊——!!”
凄厉惨叫炸响旷野!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夏侯惇身躯猛地一颤,高速奔袭的战马受惊长嘶,人马险些一同翻倒。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眉眼、浸透面颊、淌满胸前甲胄。
剧烈的剧痛让他头脑昏沉、几欲坠马,视线彻底陷入半片黑暗,只剩右眼残存微光,左眼处血肉模糊、箭羽摇曳。
身后曹军追兵骤然停驻,全军哗然,瞬间乱了阵脚。
典韦大惊失色,火速催马冲上,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夏侯惇,厉声喝令亲兵护住主将。
夏侯惇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底赤红,悍性迸发!他死死咬紧牙关,不顾满脸血污、箭穿一目之痛,怒声嘶吼: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话音未落,他抬手狠狠抓住外露的箭杆,猛地一拔!
嗤啦——
血肉撕裂之声刺耳至极,带血箭镞连着整片眼球被硬生生拽出!夏侯惇随手将带血眼珠狠狠摔落地上,马蹄踏碎,刚烈悍勇,震慑全场!
左右曹军将士看得心惊肉跳,无不骇然变色。
远处山林之上,吕布望见曹军大乱、主将重伤,不屑冷笑一声。他今日连败于赵云、鏖战甘宁,受尽憋屈,此刻一箭重创曹军大将,稍稍泄去胸中恶气。
“无能之辈,也敢追我!”
吕布不再停留,策马扬鞭,带着残余残兵,头也不回地全速遁入山阳地界,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典韦看着吕布远去的方向,又望着面色惨白、浑身浴血的夏侯惇,心知再无追击之机,只能咬牙传令:鸣金收兵,速速护送元让将军回营治伤!
夏侯惇终究没能逃过这一番宿命。正史之中,他本是遭高顺部下放箭射伤左眼,而今这一箭,却是由吕布亲手射出。这般变局,便是赵云事先也未曾料到。
可夏侯惇性情悍烈,绝非寻常之人。剧痛席卷周身,他浑身冷汗滚滚,稍定心神之后,竟一把攥住箭杆,连箭带眼球一并拔了出来。鲜血顺着指缝汹涌流淌,他仰天嘶吼,竟张口将自己的眼珠吞入腹中,提兵器便要催马继续追剿吕布。
旁边典韦见状大惊,连忙纵马上前,伸手死死把他拦了下来。眼见主将重伤流血不止,再追击只会徒送性命,典韦强行约束住夏侯惇,传令大军放弃追赶,护着他退回乘氏城内寻医诊治。
另一边,甘宁、刘魁二人率领镇东军,连夜返回城外大营。赵云早已吩咐下去备下酒宴。虽说乘氏粮仓的粮食尽数交割给了曹军,但城中集市的猪羊肉食,早已被镇东军出钱尽数包下,帐内案上肉食丰盛,足以犒劳一众将士。
宴席之上,甘宁酒过数巡,兴致高涨,一边大口吃喝,一边滔滔不绝大肆夸耀,将自己龟山隘口大战吕布五十回合的经过反复述说,言语之间满是得意,座下不少军吏听得连连惊叹。
赵云只是端坐席上,默然饮酒,并不多言。待到吴懿在一旁轻声开口,道出今日主公两度对阵吕布,将其杀得大败逃窜之事,甘宁方才骤然收声,脸上的傲气顿时消减大半,低头闷声扒起碗中肉食。
当世武将之间,素来都以吕布作为衡量勇武的标尺:能与吕布交手十合而不死,便可称作勇将;战至二十合,谓之骁将;三四十回合,足以跻身名将之列;能缠斗五十合及以上,便是名副其实的一流猛将;唯有鏖战百回合不分高下,方能称得上超一流上将。
经乘氏这一战,赵云两度击败吕布,旧日衡量武将的标杆,悄然换成了赵云本人。天下诸将之中,赵云已然独成一档,是名副其实的无双上将,曾经睥睨天下的吕布,反倒要屈居其下。
在甘宁心中,他清楚镇东军的武力排名,关羽黄忠为一档,高顺、聂辽、太史慈周仓与及自己为一档,他略强于程普、韩当、高览、管亥等将,更别说主公赵云了,他真没有自傲的资本,不过也通过此战位列一流之列。
第二日天明,赵云亲自前往镇东军各处伤营探视,逐一探望负伤士卒,仔细核实此番连日交战下来的伤亡损耗。探视完毕,心中拿定主意,明日便面见曹操,正式提出率军撤回陈留。
这个决断并非仓促而定,赵云心中反复权衡过,除已经战死的将士之外,其余负伤兵卒经医治之后,是否经得起长途跋涉的路途劳顿。
镇东军军中,设有出自军中医学院的专职军医,营中常备急救药酒、止血药粉、外敷药膏,诸多药剂皆是华佗会同一众医者研配而成。虽说做不到将士人手一套,但是班、队一级皆有足额配备,一旦厮杀负伤,可以立刻施行救护。
士卒所受刀砍剑刺之类外伤,皆可得到及时处置。军医医术精良,军中又不惜耗费财资储备名贵草药,再加上镇东军对待伤兵本就优待有加,但凡尚有生机的伤者,经过调治之后,大多可以随军赶路。
这也正是镇东军战力强盛的缘由之一。即便是断手断脚的重伤残卒,赵云也绝不弃之不顾,全力医治,战后更有妥善安置之法,抚恤待遇十分优厚。
但凡条件许可,镇东军亦不会随意遗弃阵亡将士遗体。战后尽数收拢尸身,施以火葬,将骨灰妥善收好,待回归故土交还家属。对阵亡烈士另有专项抚恤,善待其家人,以此安抚军心,令将士愿意舍身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