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意闻言,眼底一动,重新挺直腰身,看向院使并道:
“院使大人,若是旁人说的这个,抑或在别的地方说的这个,倒也无甚要紧,可这里是什么地方,院使大人您又是何种身份,直接将此有毒之物取放在此,是否不妥?”
院使听罢,却是一脸淡然道:
“公公此言差矣,正因此为太医院,所用所有概可查验。南豆有毒不可内服,却是外用好物,研末调和,尤以治疮癣肿溃有以毒攻毒之效。”
此言一出,吕意收敛眼底神色,复道:
“老奴受教了。”
院使也未就此纠缠,转而将木匣轻轻往里推去一点,方才伸手,连同锦袋一起,将两颗红果拿起,走向旁侧长案。
吕意没有继续跟着,仍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看着院使忙着,即便院使已经留神控制不要弄出太大声响,但随着药碾、石臼、药锤这些统统上阵,他也可以想见拿来的红果当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破开。
。
太医院里的忙碌还在继续,刘衡却从踏出德政殿后便一言不发,跟着的侍卫、宫人更是大气不敢喘,就这么心惊胆战地看着走在最前边的圣上一路踱步回了安和宫。
须知平日圣上从德政殿处理完政务回来,身边少了谁都不会少了大总管吕公公,但今天非但只有圣上自己回来,看着样子圣上心情也不是很好,于是便有那大胆的,偷偷走远了去,窸窸窣窣说起“怎么没见吕公公跟着回来”这样的话。
古语有道:白日无谈人,谈人则害生;昏夜无说鬼,说鬼则怪至。分明已经离得远远的才悄悄议论的几人,没等再多说其他,却已猛地听见身后有人重重咳了一嗓,反应最快的那个转头一看,脸当时就白了!——发出声响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他们口中议论之人。
然而,吕意未如几人以为那般当场发火,但宫人们周知“不开口的吕公公更可怕”,是以不用等到吕意真的说话,几人已不约而同跪倒,头磕在地不敢抬起,却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讲不出来。
几人已预备好接下来会被吕意严厉申斥,然而跪着跪着,异常的安静逐渐让他们感觉异样,终于有个咬着牙稍稍仰起头,待等看真,四周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吕意的身影。
而那个时候,吕意早都跪在天子眼前,方才宫人所见两手空空的他,此刻再次双手托物,高举过顶,正在说道:
“老奴已请太医院院使亲自拆解,所得古怪红果,形似南豆却非南豆,坚硬异常,经锤杵砸碾,好不容易得以破开,院使称此物不见于《万物集》,为安全起见,需再验毒性,此为部分砸开的碎块,请圣上过目。”
落座高位的刘衡一脸平静,却仍刻意将视线落于别处,这边吕意说完,他也没有让起,又等一会儿,方才冷冷“哼”了一声。
但这一声后,又是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