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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宿命非选择(第1页)

窗外无风,烛火渐熄,室内沉静得只剩九凤均匀悠长的吐纳,与防风邶几不可闻的气息。

榻上之人,那副裹成蚕茧般的臃肿身形之下,一场不为人知的谈话刚刚散场。

就在这一片寂静安宁里——嗡。朝瑶心口正中那枚被层层白纱覆盖的位置,猛然迸出一片难以名状的五色奇光。

光芒初起时温润柔和,好似内蕴着一轮微缩的五彩朝日,紧接着便如春冰乍裂,骤然爆开!一股浩然磅礴,又温和醇厚的沛然神力,如洪水决堤,似地脉奔涌,猛地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当其冲的是九凤与防风邶。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眼睛!那瞬间的感应不啻于被万钧雷霆正面击中神魂。

并非杀意或压迫,而是那光芒中蕴含的伟力层次,远他们生平所遇、所想!仿佛凡人骤然面见真正太阳的轮廓,震撼到心神摇曳!

“小废物?!”

九凤霍然起身,周身赤焰本能地燃起半寸便僵在半空,只因他看到榻上朝瑶的身影已被浓得化不开的五色神光彻底包裹、托举!

她心口位置五色交融,绚烂难言,映得她紧闭的眼睑上睫毛根根清晰。

与此同时,朝瑶额间那点朱红色的洛神花烙印像是受到了无形召唤,骤然变得剔透,如同活了过来,花瓣舒展蔓延,延伸出玄妙无比的金色、青色、湛蓝、土黄、赤红五色神纹,与心口喷薄的五彩神力迅交织、共鸣、融合!

这些神纹在她额间、脸颊、脖颈、乃至蔓延出被褥覆盖的身躯,勾勒出一幅亘古、庄严、非世间所有的图卷。

神光非但没有刺目之感,反而充满了哺育万物的温暖生机,如开天辟地时第一缕照向大地、催生草木的曦光,将整个卧房映照得纤毫毕现,宛若白昼。

神力继续扩散,如水幕般穿透墙壁门窗,流淌到院中。

刚刚闻声被惊动的太尊、皓翎王、玱玹、小夭、涂山璟、獙君等人,刚踏出房门,便被这迎面涌来的光幕笼罩!

这光芒不灼热,无杀伤,还有种源自太古、不可亵渎的庄严神威,直抵魂魄深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权倾天下的帝王、修为通玄的高手,还是心怀忐忑的普通人,都在这一刻感到了自身如尘埃般渺小,以及灵魂最深处被唤醒的、对生与创造本源的敬畏。

院墙之外,这股神圣的光辉更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通天地的浩大五彩光柱,如支撑苍穹的巍峨神山,洞穿夜幕,照亮了整个清水镇的夜空!

白日里为祭典忙碌或因白日剧变而惊魂未定的百姓们,此刻纷纷推开窗户或走出家门,便见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重伤未愈的圣女府邸,竟在深夜迸出如此神迹!

光柱通天彻地,非金非银,乃是最纯粹的生命与造化之辉。

人们不敢高语,只是怀着忐忑、敬畏、祈祷的复杂心绪,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那光柱的源头汇聚。

不多时,府邸前的街道、广场、甚至远处的屋顶树梢,都已被黑压压、静悄悄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仰望着那光柱,像是仰望着唯一的希望,又像是等待着天启的昭示。

而房内,异变再生!沐浴在最核心神光中的九凤与防风邶,体内同时传来奇异悸动,像是沉睡于血脉最深处、连自身都未必知晓的某种烙印或枷锁,被这浩瀚的五彩神光生生照了出来,并开始沸腾、共鸣、欲要破体而出!

两人试图运转灵力平复,但那光纯净浩大到无视一切阻碍,穿透灵力的防护,直接作用于本源。

强横如他们,竟也被刺得双目剧痛,本能地闭上眼或侧过头去,眼角隐有刺痛湿润之感,难以直视那光芒的中心。

同样被惊动赶来的防风意映、离戎昶、洪江、丰隆等人,甫一踏入院门,便觉周身一沉,如同踏入了一片黏稠却又神圣的光之海洋,举步维艰,心旌摇曳,只能停下脚步,满面骇然地望着那扇溢出滔天神光的门扉。

千里之外的玉山之巅。枯坐了大半夜、几乎与山巅孤松融为一体的王母,在那五彩光柱冲破夜空的刹那,猛然睁开了深邃无比的眼眸。

她直直望向清水镇的方向,无需掐算,一种源自万年修为与本能的、冰冷而确凿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烈阳紧随王母,在她身侧显出人形,神情同样凝重至极,急声问道:“那是什么?!”

王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深深掐入身下的石座,苍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最终只余一声几乎散入风中的叹息。

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眸闭上,如同就此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只余下死寂的明悟——这不是开始,而是告别。

小夭儿时在玉山的那段日子,王母性格偏冷,待她虽不算苛责,却也谈不上亲近。

那是一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教导。你来学,我便教;你学完,便离去。中间隔着的是师徒的名分,故人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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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朝瑶不一样。

两位逝去的故人借着朝瑶的灵力,借着那孩子的纯真,与她做了一次最后的告别。

那是七代辰荣王、是嫘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爱过、也唯一不舍的人。

从那以后,王母看朝瑶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不是因为她聪慧过人,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王母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东西——她能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一瞬。她能让枯死的心,重新感到疼痛。

所以当朝瑶跪在她面前,哭着说“我不要您的力量”的时候,她心里是疼的。

她看见朝瑶眼中崩溃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亲手杀死自己爱的人。

那种恐惧,王母懂。她守了玉山万年,守的就是一份不能再失去的执念。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种害怕失去的心情,是怎样将一个人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所以她才会说:“傻孩子。”

所以她才会说:“你若能活得容易一些,快活一些,哪怕只是须臾,我这份早已心死的漫长岁月,也算有了回响。”

她不是在安慰朝瑶,她是在说真话。

她这一生,爱过,失去过,守过,等过。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随着七代辰荣王和嫘祖一起葬在了万古光阴里,剩下的只是一具守着玉山的空壳。

可朝瑶来了,带着那股横冲直撞的、不管不顾的、炽热得烫人的生命力,一头扎进她冷清了大半辈子的世界里。

朝瑶会在练功偷懒时被她抓包,嬉皮笑脸地说“王母您最好了”;会在下山回来时给她带山下最甜的酒,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市井趣事;会在她沉默时赖在她身边不走,硬是要给她讲那些荒唐的笑话,直到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丝弧度;会把她的新明做成小小木雕,摆放在她寝殿,件件都是精雕细琢。

王母有时候会想,这个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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