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亮,女子明眸若洗,朱唇含丹,但此时下巴绷成一条冷硬弧线,那双眼睛里似有火在燃烧。
“这是我的好兄弟孙悟空,今夜你服侍好他。”钟皇天声线平稳,如吩咐下人上茶。
“钟皇天,你不要欺人太甚。”女子声音清冽,带着一种玉石碎裂般的怒意。
楚鸿醉在榻上,心跳漏了一拍,这声音有些熟悉,他仔细回想,居然是后土宫后清璇,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后土宫修行不是需要鼎炉?”钟皇天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我这兄弟身形样貌俱佳,天资根骨皆是上乘,没委屈你。”
后清璇蓦然抬手,五指间土黄光晕层层叠叠,如地龙翻身,直扑钟皇天面门。后者只抬了抬袖,那厚重的土黄神光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他眼底有冷意:“清璇圣女可不要自误,我只能忍你一时。”
后清璇冷笑,“所以你就想拿我试探他?哈哈哈哈,钟皇天,你真是狗。既已任命他为副教主,又何须试探?你连自己亲手扶上去的人都不信,你还能信谁?”
“若不是你的能力,你以为你还有存在价值?”钟皇天转身,袍角拂过青砖地面,声冷如刀,“明早天亮之前我要结果。否则,包括你在内,皇天城内的后土宫人一个不留。”
大门轰然关闭,门外的落锁声清脆而决绝。
但钟皇天没走,他站在门外石梯边,负手而立,仰望着无尽金色云海。孙悟空的到来他不可谓不惊喜,但谨慎起见,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孙悟空的身上有能阻挡他探查的神物,“量化”的灵魂波动也有些许不同寻常。他的计划庞大,经不起任何波折,否则数百年苦功前功尽弃,那绝不是他想要的画面。
他在心里自语:“你经得起检验吗”
室内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轻响。
楚鸿侧卧在衾被之中,胸腔里擂鼓一般。
如徐宏所说,钟皇天这等人物有工程师的极端严谨性,天生就很难相信人,他没想到都相认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了,试探七次了,还要再来。
现在无解阳谋来了,他把人送到房中,当着楚鸿的面“讨论”就是试探你。
不管你醉没醉装没装我都当你真醉,后清璇的某种特殊能力一定能得到我要的结果。
这是疑心病,病入膏肓那种。
后清璇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抖,片刻后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榻上那张年轻而俊逸的脸。烛光下男子眉目舒展,呼吸沉绵,酒气混着青年人独有的清冽气息,她咬住下唇,土灵之力在掌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她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人,然后大闹皇天教,可是钟皇天的话,她不敢赌。
后土宫一行三百人去瑶池参加蟠桃大会,她带队这支队伍因为迟出了一天,在凉州境内半路被截住,这钟皇天端的是恐怖,除了她有特殊能力避过“蛊惑”,其他门人集体遭殃,全部沦为了皇天教徒。
那皇天在上之语喊得比谁都激动。
都是宫中姐妹们,后清璇于心不忍。
她缓缓在榻沿坐下,指尖下摆拂过楚鸿垂落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颤抖。楚鸿心头一紧,面上仍维持着醉态,呼吸却不可抑制地乱了半拍。
后清璇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她颤抖着低语:“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你希望我真醉还是假醉?”
后清璇浑身一震,她低头瞪着楚鸿,那双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绵长的,可嘴角那一点弧度分明在说:老子清醒得很。
她双颊瞬间烧透了,刚才她在钟皇天面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委屈、那些悲愤,他全听见了,后清璇攥紧褥单,指节白,羞恼交加地传音回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皇天城?”
楚鸿没有睁眼,传音道:鬼王山,北帝宫。
后清璇瞳孔骤缩。
北帝宫中,当时只有两个人,其他的都是鬼,此人是楚鸿?!
“居然是你?”她传音里压不住惊喜,“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任务在身,不便多言。”楚鸿截断她,传音度陡然加快,“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教主为什么点名让你来试我?快说,他还没走,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