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身为凤国皇帝嫡子,流淌的亦是那双权衡冷暖、舍弃忠良的帝王血脉。
严谨而论,凤云亦是仇子。
和南宫景,别无二致。
过往数年,她身在敌国深宫,日夜戒备南宫景、死守血海仇恨,将所有温柔念想、所有余生期盼,尽数寄托于千里之外的凤云。
她以为他是她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净土,唯一的退路。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她躲了半生的仇人在身边,信了半生的归途亦是仇门。
天下之大,两国疆土,无一处干净之地,无一人无辜之人。
随之而来的,是最致命、最让她心神崩裂的认知。
这些记忆,不属于异世的林兰蝶。
没有任何一个外来魂魄,能拥有这般刻骨、这般真切、这般融入骨血的悲恸与过往。
她根本不是穿来的林兰蝶。
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当年亲眼见证家族覆灭、被两国皇权算计、被逼至绝境、心碎欲死的凤兰蝶。
所谓异世重生、所谓换魂寄居、所谓局外人,全部都是她濒死之际,神魂受创、执念太深,自我编织出来的虚妄保护层。
她早就穿过来了,不是掉下悬崖穿来的。
是她太痛了。
痛到无法接受家族覆灭的真相,无法接受两代帝王联手欺瞒的凉薄,无法接受自己一生爱恨皆是错付。
所以她潜意识自我催眠,骗自己是旁人,骗自己没有过往,骗自己尚有良人可依、尚有归途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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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了这么久,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可如今,层层虚假外壳彻底碎裂,赤裸裸的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无处可逃,无可规避。
心神极致震荡,大悲、大痛、大绝望、大荒谬,瞬间席卷全身。
她连日奔波西南灾区,踏遍泥泞疾苦,日夜劳心费神,寝食难安,本就气血亏虚,胎相素来不稳。
此刻极致情绪冲击,神魂巨震,彻底牵动胎气。
骤然之间,小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凌厉的坠痛!
疼得猝不及防,疼得撕筋扯骨,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下坠、拉扯、绞拧,疼得她瞬间眼前黑,浑身脱力。
“呃……”
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卡在喉间,细碎微弱,带着难以隐忍的痛楚。
林兰蝶脸色瞬息惨白如纸,方才还清亮通透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涣散的水雾,唇瓣彻底失了血色,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伸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都在抖,双腿骤然软,身子摇摇欲坠。
站不稳了。
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
身侧一直静默伫立、冷眼审视罪臣、时刻留意她动静的南宫景,在她身形微晃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他是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一身威压沉敛入骨,心性早已稳如磐石,天下万事皆乱不了他分毫。
可这一刻,看见她骤然惨白的面容、痛蹙拧起的眉眼、无力颤抖的身躯,他心底所有沉稳、所有冷静、所有克制,瞬间崩塌殆尽。
一股极致的慌乱与惊惧,猛地攫住他整颗心脏。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大步上前,长臂迅疾伸出,稳稳扣住她纤细单薄的腰肢,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牢牢护在怀中。
温热坚实的臂膀,替她隔绝了天牢所有阴冷寒气与肃杀戾气。
“小蝶儿?”